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臣……遵旨。”
这一场针对镇国大将军的雷霆碾压，终于落下了帷幕。
可龙椅上的那位少年皇帝，显然还不打算就此罢休。
陆星临的视线，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地、一寸寸地，从跪在地上的周凛身上，移开了。
他的目光，在死寂的朝堂上，慢慢地巡视着。
最终，落在了文臣队列里，一个面白无须，此刻正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中年官员身上。
礼部侍郎，王甫，王太贵人的亲爹。
王侍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冻成了冰坨子。
“王侍郎。”小皇帝的声音，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噗通”一声。
他双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臣……臣在。”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龙椅上，陆星临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天真又恶毒的笑容：“朕听说，你的女儿，也被皇叔罚了？”
“你就不想，为王太贵人说点什么吗？”
这话，听着是询问，实则是催命！
有周凛这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王甫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伏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又急又快，充满了惶恐。
“回陛下！摄政王殿下罚得是！罚得好！”
“王太贵人言行失当，怠惰不恭，理应受罚！”
“臣教女无方，亦有罪过！臣不敢有半分异议！臣谢王爷教诲，谢陛下恩典！”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生怕说慢了，就落得跟周凛一个下场。
陆星临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侧过头，看向趴在那儿的周凛，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大殿的人听清。
“还是王侍郎，比周老将军更识大体。”
“噗——”
周凛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按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地碾了千百遍！
而那个始作俑者，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整个太和殿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头垂得更低了，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唯有御座之侧，那个身着亲王蟒袍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淡定地坐在那里。
陆时舟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去茶沫，眼帘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交锋，不过是一出与他无关的蹩脚戏剧。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满殿的恐惧与威压，其真正的源头，正是来自于他这份波澜不惊的沉默。
陆星临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看着他们畏惧到发抖的模样，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满足感。
他希望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他真正坐稳这龙椅之时，也能让这满朝文武，怕他到骨子里。
可是……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身侧那个悠然品茶的男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这些人怕的，不是他这个大虞朝的皇帝。
而是陆时舟，他那位权倾朝野的好皇叔。
陆星临宽大龙袍下的那双小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扳倒陆时舟。
这个大虞，是他陆星临的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