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埋得更低,硬着头皮,恭声回话。
“回陛下,臣妾等听从太后娘娘懿旨,正在尽力完成。”
头顶上的人,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陆星临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母后既有所命,诸位皆当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也务必,不要损伤了自家的脸面。”
话音一落,那双云靴便再次移动,径直朝着寿宁宫的内殿而去,再没有半分停留。
直到那明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后,张太妃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损伤自家的脸面?
这说的是什么,她岂会听不出来!
张太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好!
真是好得很!
上午刚被许昭昭那个贱人扎了心,下午,还要被她那个小崽子再扎一遍?!
这娘俩,是商量好的吗?!
张太妃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可再大的火气,在天子面前,也得憋着。
她带着满殿的太妃太嫔,一直等到那道明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内殿的珠帘后,才敢缓缓起身。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皆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终于,不知是谁先动了,收拾起自己桌上的东西,脚步匆匆地告退。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过片刻功夫,殿内的莺莺燕燕便作鸟兽散,一个个脚下生风,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谁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刻。
转眼间,方才还人满为患的正殿,便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竹篾彩纸,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陆星临从内殿绕了出来。
他看着每张桌子上那乱七八糟的剪纸,还有地上星星点点的细碎纸屑,眉头几不可察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
嫌弃。
许昭昭歪在榻上,手里还捏着那截没用完的彩绳,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醒来。
她抬起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然后,冲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
“儿砸,你来啦?”
声音清脆,语调上扬,带着一股子熟稔的亲昵。
仿佛他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只是个放学归家的寻常少年。
正殿里还有几个手脚麻利,正在收拾残局的宫女太监。
他们手上动作不停,可耳朵却全都竖了起来。
听到许昭昭这声石破天惊的“儿砸”,好几个人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是太后娘娘该有的称呼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埋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些人各怀心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乎是脚底抹油一般,飞速地收拾完,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正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陆星临寻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在一方铺着明黄软垫的圈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