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慈圣皇太后是什么样的?
一个被泼天富贵砸昏了头的蠢妇人。
除了爱钱,还是爱钱。
整日只知道在自己宫里敛财,苛待宫人,把寿宁宫弄得乌烟瘴气。
仁圣皇太后还在时,就曾不止一次地跟她私下抱怨过。
“愚钝不堪,目光短浅。”
“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真是丢尽了皇家颜面。”
“让她当这个太后,简直是先帝爷走得糊涂!”
“没有半点母仪天下的姿态!”
张太妃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仁圣皇太后斜倚在凤榻上,满脸的不屑与鄙夷。
而她自己,则恭敬地站在一旁,顺着话头,不动声色地捧了仁圣皇太后一把。
“娘娘说的是,这后宫,终究还得您来主事才行。”
“有您在,才是这大虞朝的福气呢。”
可如今……
张太妃的视线,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回到了正殿上首。
那人影歪在榻上,一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里竟拿了把小巧的金剪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剪着一截剩下的彩纸。
姿态慵懒,眼神散漫。
可偏偏,就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竟让张太妃看出了几分……
几分当年仁圣皇太后的影子!
至少,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太后架子,她端得十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张太妃的心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又酸又涩,疼得她指尖发颤。
凭什么?凭什么会是她许昭昭?
若不是……
若不是她的皇儿,在当年那场宫乱中被人折了双腿,落得个终身残疾!
这皇太后之位,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位!
哪里轮得到她许昭昭这个除了钱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来坐!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殿内的气氛,也随着“下班”时辰的临近,而有了一丝松动。
张太妃将最后一根丝线穿过灯骨,打上一个死结。
第五盏。
终于,做完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活动一下酸痛的脖颈,殿外却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一声高唱,打破了满殿的寂静。
所有太妃太嫔,包括张太妃在内,皆是心头一凛,慌忙起身,敛裙行礼。
“臣妾恭迎陛下。”
环佩叮当声中,一片莺莺燕燕跪了一地。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绣着金龙的皂色云靴,停在了她们面前。
众人屏息凝神。
以往在宫中偶遇,这位小皇帝向来是目不斜视,把她们当成空气一般。
可今天……
他竟然停下了。
一道清冷又稚嫩,却偏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母后让你们亲手制作莲花灯,可曾做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静太妃已经做完任务提前走了,眼下这里位份最高的,便只有张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