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恍然大悟,脸上却丝毫没有身为太后却孤陋寡闻的窘迫。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陆星临碗里。
“懂了,母亲河嘛。”
“那这条河,是不是经常泛滥?”
陆星临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只是冷着脸“嗯”了一声。
“快则三年,慢则五年,必有一次大汛。”
“届时河水倒灌,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他说这话时,小小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许昭昭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听得也有些沉默。
她不懂水利,更不懂土木工程。
可她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别说是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就是在她那个时代,遇上特大洪水,也照样是天灾。
“那以前就没修过堤坝吗?”
许昭昭忍不住问:“这么大的事,先帝在的时候,就没管过?”
“怎么没管?”
陆星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烦躁。
“年年都修。”
“可祁水从上游裹挟而下的泥沙太多,河床一年比一年高。”
他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水高一尺,堤就得高一丈。”
“年复一年,堤坝越筑越高,就像悬在百姓头顶的一把刀!”
许昭昭皱起了眉。
她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吗?”她脱口而出,“这种悬河,光是加高堤坝有什么用?”
“俗话说,堵不如疏!”
“直接召集民夫,把河道里的泥沙挖出来,不就行了?”
陆星临抬眼看她,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蠢笨的女人,居然能想到这一点。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想得到的,朝中大臣会想不到?”
他冷哼一声:“每年冬天枯水期,沿岸州府都会征发徭役,清淤挖沙。”
“那怎么还会淤积?”许昭昭更不解了。
这下,陆星临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讥诮。
“挖出来的泥沙,又能堆到哪里去?”
“还不是堆在河岸两侧?”
“等到夏日汛期一到,大水漫灌,一个浪头打过来,岸边的泥沙便又被卷了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
“甚至,上游还会有新的泥沙冲下来。”
“挖了,白挖。”
“周而复始,不过是白白耗费民力罢了。”
陆星临早就看过无数遍类似的折子,对祁水的情况了如指掌。
许昭昭沉默了。
饭也不吃了,菜也不夹了,就那么握着筷子,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昭昭脑子里正掀起惊涛骇浪。
河沙!
这在现代可是钱啊!
上好的建筑材料,被挖到国家都要出台政策禁止滥采。
可在这里……
她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
没有高效的运输工具,靠着牛车马车,要把数以万方的泥沙运出去卖?
运费比沙子都贵!
更何况,谁买?
这个时代又没有混凝土,大户人家起高楼用的是木石,寻常百姓盖房子用的是泥坯。
卖给谁去?
那不卖,就地处理呢?
许昭昭又想到了现代抗洪时垒砌的沙袋。
一层一层的编织袋,坚固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