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陆星临若有所思的脸，声音放缓了些。
“若是我们在上游广植树木，十年，二十年，等那些树木长成一片密林，它们的根系就会像无数只手，牢牢地抓住泥土。”
“到那时，雨水下来，冲不走泥沙，祁水自然就会变得清澈。”
“这，才是治本之法。”
许昭昭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在陆星临的心湖里砸出了圈圈涟漪。
治本之法……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历朝历代治理水患，无非是加高堤坝，疏浚河道，都是在下游做文章。
从没有人想过，问题的根源，竟然在山上，在那些不起眼的树上。
许昭昭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最后总结道：“此法见效虽慢，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八个字，如一道惊雷，轰然劈在了陆星临的天灵盖上！
他的背脊，唰的一下，挺得笔直！
那双总是透着阴鸷和不耐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灼热的光。
暴君……
他不在乎史官怎么写他。
可若能做成这样一件大事，一件能让万千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后世子孙都蒙受恩惠的大事……
那史书上，又该如何记他这一笔？
他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让他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
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那还有一个办法呢？”
“还有一个啊……”
许昭昭拉长了声音，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你等我想想。”
她垂下眼帘，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搜索。
上辈子，她还是个卷王的时候，曾经去都江堰旅游过。
那巧夺天工的古代水利工程，让她叹为观止。
回来之后，她甚至还专门找了纪录片和资料，把都江堰的修建历史和核心原理研究了个透彻。
什么鱼嘴、飞沙堰、宝瓶口……
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整理好思绪，许昭昭再次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第二个办法，就是在河道中段，修筑一个分水堰。”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纤长的手指，用桌上的茶水，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画起了示意图。
“你看，这里，我们建一个叫‘鱼嘴’的东西，把江水分成内外两江。”
“再在这里，修一个‘飞沙堰’，利用离心力的原理，将水中七成的泥沙自动排到外江去。”
“最后，再在这里修一个‘宝瓶口’，严格控制进入内江灌溉的水量……”
许昭昭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里。
陆星临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鱼？什么沙？什么瓶子？
他那张紧绷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呆滞。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听治水方略，倒像是在听天书。
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等一下！”
“你慢点！”
“你说的这些……朕，朕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啊！”
小皇帝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许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