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临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噎住了。
他可以把这寿宁宫上下几十口人,全都拖下去打个半死。
可然后呢?
是杀,是留,还是发配?
无论如何,这寿宁宫,总不能空着。
到时候,还是要从内务府重新调人过来。
那些新调来的人,只会比现在这些更复杂,藏得更深,心思也更叵测。
与其换上一批完全不熟悉的豺狼,倒不如……
陆星临的眸色沉了又沉,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发现自己,竟被逼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许昭昭忽然动了。
她施施然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了。”
“这事儿,你别管了。”
“让本宫来处置。”
陆星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能怎么处置?”
许昭昭闻言,非但不恼,红唇边反而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本宫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
“自然有本宫的办法。”
看到她这副模样,陆星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
“你又要去找那个飞燕楼的人?”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和警惕。
许昭昭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杀鸡焉用宰牛刀?”
“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哪里还用得着他出马。”
“本宫自己,就能办得妥妥帖帖。”
陆星临狐疑地眯起了眼,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然而,许昭昭的眼神坦**依旧,甚至还带着几分“你太小看我了”的鄙夷。
最终,少年天子像是妥协了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行。”
“但是,”许昭昭立刻接话,得寸进尺,“你得把刘福借给本宫。”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站在陆星临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总管太监。
“接下来的事,我要他去办。”
陆星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你呢?”他下意识地追问。
许昭昭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为了本宫,在朝堂上跟人拍桌子瞪眼。”
“我这个当娘的,当然也要帮你出气了啊!”
陆星临:“???”
他一时没能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明明是她被弹劾,怎么就变成了她要帮他出气?
看着少年天子那一脸懵懂的模样,许昭昭心情大好,也不多做解释。
她直截了当地问:“别管那么多,你就告诉本宫。”
“今天在朝堂上,是哪个不长眼的御史,弹劾的我?”
陆星临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夏崇文。”
“夏崇文……”
许昭昭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妥了。”
她拍了拍陆星临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逛御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