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十几个垂首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仿佛是多余的。
没有仪仗,没有喝道,却比任何盛大的仪仗都更具压迫感。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皇权的绝对威严。
夏崇文的头皮,瞬间炸开,一片麻木。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夏崇文……”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恭迎……慈圣皇太后……”
他的声音,在极度的恐惧中,抖得不成样子。
府里的下人们,连同他夫人陈氏,也都吓破了胆,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人群之后,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在丫鬟的搀扶下,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正是夏崇文年过花甲的老娘。
老太太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今天朝堂上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她自然也听说了。
听说陛下为了自己儿子弹劾太后一事,龙颜大怒,差点就下旨……赐死她这个老婆子。
如今,太后亲临。
这是……这是亲自来动手了吗?
老太太看着那顶静默无声的凤驾,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灭顶的绝望。
夏崇文同样心沉到了谷底。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这位年轻的太后,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里,只剩下夏崇文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那片冰冷的青石地面。
就在这时,那顶明黄凤驾的帘子,动了。
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撩开了锦帘。
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常服,未施粉黛却依旧容光慑人的年轻女子,就着宫女绿芽的手,缓步走下了凤驾。
她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夏府众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为首的夏崇文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这笑意,却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夏御史,平身吧。”
许昭昭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崇文的身子猛地一颤,却不敢动弹分毫。
许昭昭也不催促,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本宫听说,夏御史在朝堂之上,为了江山社稷,仗义执言,弹劾本宫举止无状,言行失仪?”
来了!
夏崇文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凝固的声音。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许昭昭的嘴角,反而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夏御史一片忠心,本宫……深受感动。”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扎进夏崇文的心底。
“所以本宫决定,在千灯节之前,就住在夏御史府上。”
“好好跟你学一学,这太后,究竟该怎么当,才算体面。”
轰隆——!
比之前更响亮的惊雷,在夏崇文的脑海里炸开。
住……住到府上?!
让他……教太后怎么做人?!
这是诛心!
这是要把他夏家,架在火上烤啊!
夏崇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 ZHUAN。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棉花堵死,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