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滚动,腥甜的血气涌了上来,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臣……遵命。”
夏崇文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夫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去……去把她们……都叫过来。”
陈氏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来。
她向许昭昭告了个罪,匆匆去了偏屋。
很快,环佩叮当,衣香鬓影。
七个年轻女子,低着头,从偏屋里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夏崇文的三个儿媳,身后跟着他那四个尚未出阁的女儿。
一个个都生得花容月貌,此刻却全都白着一张小脸,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在里面已经哭过了。
她们走到堂中,瑟瑟缩缩地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崇文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绿芽满意地笑了。
她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有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巨大的朱漆描金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软枕、香囊、帐幔,流光溢彩,华贵逼人。
那云锦被面上的暗纹,在堂内的烛光下,仿佛有水波在轻轻流动。
“都看仔细了。”
“这些,可都是咱们娘娘的心爱之物。”
“铺的时候仔细着些,手上但凡有什么戒指、护甲,都给本姑娘摘干净了!”
“若是勾坏了一根丝,弄皱了一丝半点……”
她的声音陡然一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奴婢可就要请夏御史,好好给咱们娘娘一个交代了。”
七个女子吓得身子一抖,连忙手忙脚乱地摘下手上所有的首饰。
夏崇文跪在地上,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一股无名的邪火,在他胸中疯狂乱窜。
既然你们宫里的东西这么金贵,这么怕人碰坏了,那干嘛不让你们自己带来的宫女太监去收拾?
非要来折辱我夏家的女眷!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绿芽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他假惺惺地一笑。
“哦,对了,夏御史可别误会。”
“我们娘娘心善,也是个体面人。”
她故意把“体面人”三个字,咬得极重:“这万一啊,我们这些宫里人动手,不小心碰了夏御史府上什么东西,或是待会儿收拾完了,您府上少了点什么金贵物件……”
绿芽掩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淬了毒的蜜糖。
“到时候,夏御史您这铁笔御史,怕不是又要上本弹劾我们娘娘,说她纵容宫人,行窃于大臣府邸了吧?”
夏崇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刚刚才压下去一点的冷汗,“唰”的一下,又布满了整个后背。
他这才明白,对方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下跳!
他要是敢有半点不满,一顶“构陷太后”的大帽子,立刻就能扣下来!
“不……不敢!臣万万不敢!”
直到此刻,一直稳坐主位、含笑看戏的许昭昭,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夏御史,瞧你这话说的,”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三月的春风,却让夏崇文如坠九幽冰窟,“本宫这不是怕了你那支笔嘛。”
她抬起眼,眸光潋滟,笑意吟吟地垂着头的夏崇文。
“为了不让夏御史再费心劳神,上本弹劾本宫‘不够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