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厨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一根根扎进陈氏的心里。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冻僵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笔在纸上游走,写下一个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食材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即将压垮夏家的大山。
她知道,这哪里是食材单子。
这分明是催命符。
陈氏嘴唇哆嗦着,脸色比那纸还白,只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木然地点了点头,唯唯诺诺地应下。
“是……民妇……遵命……”
……
而府邸的另一边,许昭昭正负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夏府的庭院里。
夏崇文则像个见了猫的老鼠,躬着身子,缩着脖子,冷汗已经浸透了朝服的内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许昭昭的脚步忽然停在了一座假山前。
假山造得颇为精巧,旁边还引了活水,叮咚作响,颇有几分雅趣。
“夏御史。”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这处景致,倒是费了心思。”
夏崇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开口解释。
“回……回娘娘,此处名为‘枕石漱流’,是……是微臣当年请了苏州的巧匠,仿着江南园林的样子修建的,平日里,用以……用以陶冶情操……”
他绞尽脑汁,试图将这假山说得风雅脱俗,以彰显自己的品味。
然而,许昭昭只是静静地听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他说完,她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他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
“枕石漱流?”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嫌弃。
“名字倒是不错。”
“可惜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指了指那块被水流冲刷得油亮的石头。
“这石头,选得太小家子气,失了山峦的雄浑。”
又指了指旁边的几株翠竹。
“这竹子,种得也太刻意,少了天然的野趣。”
最后,她轻轻一摇头,下了定论。
“在本宫看来,匠气太重,流于俗套。”
“总而言之,两个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崇文的心上。
“粗鄙。”
“比不得皇宫里的万分之一。”
“当真是不怎么体面啊!”
夏崇文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炸开。
他引以为傲的雅致,在这位太后娘娘的口中,竟成了“粗鄙”二字!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娘娘!微臣的府邸,怎……怎敢与皇宫相提并论!是微臣愚钝,是微臣无知啊!”
许昭昭却像是没看见他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着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哦?”
“不敢?”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夏御史连本宫都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劾。”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夏崇文的头顶浇到了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