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文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诛心!
她这是在阴阳他夏崇文,不仅敢犯言直谏,甚至还敢图谋不轨,行刺太后!
这盆脏水泼下来,他夏家,就要万劫不复!
夏崇文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让他死了吧。
现在就让他死了吧!
这种折磨,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绿芽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满意地看着一道道菜被张大厨亲自试过。
等到所有菜肴都验过一遍,她才躬身为许昭昭布菜。
“娘娘,请用膳。”
许昭昭这才拿起那双象牙筷,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
她吃得很慢,很优雅,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
整个饭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她银匙轻碰玉碗的细微声响。
夏崇文和陈氏,就像两尊木雕泥塑,僵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忘了。
忽然,许昭昭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夏崇文,脸上又挂起了那和善的微笑。
“夏御史。”
夏崇文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微臣在!”
“你瞧你,就这么干站着,多辛苦。”
许昭昭的语气里满是“体贴”。
“不如,去把你的夫人,还有你那位老夫人,一并请来。”
“大家,同桌用膳吧。”
夏崇文的魂都快吓飞了!
同桌用膳?
借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他想也不想,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不!不敢!微臣万万不敢!”
他的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君臣有别,礼法森严,微臣……微臣岂敢与娘娘同席!万万不敢啊!”
“哦?”
许昭昭像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放下筷子,看着匍匐在地的夏崇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也是。”
“本宫倒是忘了。”
“夏御史是这满朝文武之中,最‘体面’不过的人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自然是时时刻刻,都将这君臣礼节,刻在骨子里的。”
“既如此,那本宫也就不勉强你了。”
她说完,便不再看夏崇文一眼,重新拿起了筷子。
夏崇文却还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灵魂,好像已经被刚才那几番来回的折磨给彻底抽走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麻木的、不知疼痛的、空洞的躯壳。
他就那样木然地,低贱地,跪在一旁。
像一条狗。
不。
连狗都不如。
许昭昭在用膳,而整个夏府,都在忍饥挨饿。
饭厅里,珍馐的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也钻进了夏府上下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他们从午后到现在,滴水未进。
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
肠胃在无声地抗议、**,口中的津液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