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崇文和跟进来的陈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这哪里是来吃饭的?
这分明是把半个寿宁宫都搬到他夏家来了!
一切准备就绪。
绿芽上前一步,对着庖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传膳。”
话音刚落。
那位鼻孔朝天的张大厨,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亲自陪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鱼贯而入。
“太后娘娘,您今儿的晚膳,来咯!”
张大厨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胖脸,几乎要皱成了一朵**。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许昭昭行了个大礼,然后才直起身子,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愧疚表情。
“太后娘娘,奴才给您请罪了!”
他一开口,嗓门就带着哭腔。
“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夏御史府上这条件,它一言难尽呐!”
张大厨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奴才去后厨看了一眼,哎哟我的娘,那食材,蔫得都能拧出水来了!”
“那锅,是生铁的,火星子直冒!”
“那灶,是土砌的,烟熏火燎,差点没把奴才的眼睛给熏瞎了!”
他像是倒豆子一般,将夏府的厨房贬得一文不值。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结道。
“奴才这一身的本事,硬生生被这地儿给废了七成!”
“今儿这桌菜,全靠着从宫里带来的几样顶尖食材撑着场面,才勉强凑合出了几道能入口的东西。”
“还望娘娘您……您千万别怪罪奴才手艺不精啊!”
这一番话,明着是请罪,暗地里,却是把夏崇文的脸皮剥下来,放在脚底下反复地踩。
许昭昭闻言,柔柔一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张大厨何罪之有?”
“本宫不怪你。”
她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落在了夏崇文的耳朵里,却比数九寒冬的冰碴子还要冷。
“要怪,也只能怪夏御史的府邸……实在是不够体面。”
“体面”二字一出,夏崇文的身子猛地一颤,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
这两个字,现在就是他的催命符。
许昭昭放下了茶盏。
张大厨立刻会意,连忙指着第一道菜,开始唱喏。
“这第一道,是‘佛手金卷’,用的是东海的黄鱼……”
等到张大厨介绍完,绿芽拿起一双公筷,夹了一小箸“佛手金卷”放进一个干净的银边小碟里。
然后,她将碟子递到了张大厨的面前。
张大厨从善如流地接过小碟,将那块金黄的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吞了下去。
“没问题。”
这便是试毒。
宫里最常见,也最直接的规矩。
可在这夏府之中,却显得格外讽刺。
绿芽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幽幽地刺向了站在一旁的夏崇文。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夏御史,您可别见怪。”
“这毕竟是在宫外,不比在寿宁宫里,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夸张。
“这说不定,就有那起子不要命的,想在娘娘的膳食里动些手脚呢!”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小宫女,立刻心领神会地捧哏。
“绿芽姐姐,不至于吧?这天子脚下,谁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绿芽闻言,冷笑一声。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再次狠狠地剐过夏崇文那张死灰色的脸。
“胆子?”
“哼。”
“都有人胆子大到敢在朝堂之上,指着陛下的鼻子弹劾太后娘娘了。”
“还有什么下毒害人的事情,是那些亡命之徒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