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说,要我明天一早,把这单子上的食材,全都备齐了……”
陈氏的哭声里,带上了绝望的颤音:“老爷啊!”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我上哪儿去给他们准备啊!”
她说着,便将那张薄薄的纸,推到了夏崇文的面前。
那张纸,用的是宫中上好的宣纸,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此刻,它却像是一道要命的符咒。
夏崇文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那张纸上。
只一眼,他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椅子上栽下去。
“拿走!”他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将那张单子推了回去,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快拿走!”
陈氏被他吓了一跳,哭声都噎住了。
夏崇文双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备不出来!”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这些东西,我们一样也备不出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妻妾和儿子们。
“你们以为,这只是一张菜单吗?”
夏崇文惨然一笑:“且不说这一夜之间,根本凑不齐这些神仙才能吃到的东西。”
“就说这价值……把我夏崇文连皮带骨卖了,也买不起这上面的这些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家人的脸:“你们再想想。”
“倘若我们真的有通天的本事,把这些东西都备齐了,“就会有另一道罪名,直接扣在我的头上!”
“贪污受贿!”
“到时候,我们夏家才是万劫不复!”
夏崇文的话,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饭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陈氏惨白着脸,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那我们若是不备……”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明日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这才是她最害怕的。
夏崇文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一片血红的眼底,竟奇异地沉淀下了一丝冷静。
一种属于将死之人的,破罐子破摔的冷静:“事到如今,我们除了认罪,别无他法。”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
“大不了,明日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去跪在太后娘娘的房门口!”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慈圣皇太后既然大张旗鼓地来了咱们家,就是奔着折腾我,羞辱我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朝堂上那些还想弹劾她的人,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夏崇文的目光扫过家人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以,她倒也不至于……直接就要了我的命。”
他像是在说服家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当今陛下,性子暴戾,张口闭口便是‘赐死’二字。”
“她若也学着陛下一个不顺心就杀人,那她这个‘干政’的罪名,可就真的坐实了。”
“到时候,都不用我再上奏疏,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饭厅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夏崇文的分析,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
可道理是道理,恐惧是恐惧。
谁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去赌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太后的心思?
“爹!”
一个压抑许久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是夏崇文的长子,夏明哲。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