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埋怨：“您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上那封奏疏？为什么要跟太后娘娘过不去！”
“现在好了！您逞了一时英雄，却把我们全家老小，都推到了这铡刀底下啊！”
“住口！”陈氏厉声呵斥，猛地一拍桌子，惊得碗碟都跳了起来。
“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吗！混账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手都在颤。
夏明哲被母亲一喝，脖子一缩，眼中的愤懑却丝毫未减。
夏崇文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长子的质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他当着妻子和四个儿子的面，说出自己收了狄嗣王的银子，才不得不当这个出头鸟的真相吗？
这话说出口，都不用等太后动手，光是“勾结藩王，意图不轨”这一条，就够夏家死上一百次了！
更何况……
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饭厅外那几个如木桩般站立的宫人。
隔墙有耳，人多眼杂。
这个秘密，必须烂在他的肚子里！
“够了！”
夏崇文烦躁地低吼一声，打断了妻儿的争执。
“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废话还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
“都给我记住了！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多嘴！一切由我来担！”
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仰头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一碗毒药。
“明日，太后娘娘还要在咱们府上住一天。”
“都打起精神来，想想怎么伺候好这位活祖宗吧！”
说完，他将空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只剩下麻木和郁结。
他们默默地端起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食不知味。
而此时的夏府后厨和下人房里，更是愁云惨淡。
忙碌了一整天，他们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
寿宁宫的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被那些侍卫和宫女瓜分得干干净净。
他们这些夏府的下人，连刷锅水都喝不上一口。
今夜，注定是个饥饿难眠的夜晚。
……
与此同时。
夏府最好的院落，主院正房。
这里已经被绿芽带着人，布置得如同一个小型的寿宁宫。
上好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里静静燃烧，安神助眠。
明黄色的锦缎被褥，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许昭昭却没有半分睡意。
这里，终究不是皇宫。
没有那高耸的宫墙，没有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
虽然院子外围，绿芽已经安排了从宫里带来的侍卫层层把守。
可许昭昭心里清楚。
真要是有什么亡命之徒，或是身手非凡的刺客铁了心要来取她的性命。
光凭这点人手，恐怕……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