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不耐烦地冲着陆时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蚊蝇。
“行了行了,楼楼主,你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赶紧走吧!”
她的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深更半夜的,万一被人发现了,我这个太后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她斜睨着他,凉凉地补充了一句。
“你的小命,又还要不要了?”
陆时舟站在窗边,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和振振有词的狡辩,竟一时有些失神。
他心里暗自腹诽。
这位太后娘娘,还真是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八个字,运用到了极致。
自己深夜送来的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能扳倒那几个小皇帝看不惯的官员的铁证。
结果呢?
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人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他感觉自己,与其说是飞燕楼楼主,倒不如说更像个随叫随到的信使。
用完了,就扔。
他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腹诽,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陆时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藏在银质面具之后,像是深渊,又像是星海。
随即,他身形一转,如一片融入夜色的枯叶,悄无声息。
窗户被他带起的微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许昭昭却缓缓走到了窗边,推开窗,看着那空无一人的院落,夜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
她带来的那队侍卫,个个都是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可这个楼晏清,却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摸进她这个太后的房间,来去自如。
院中的侍卫,竟无一人察觉。
许昭昭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啧了一声。
羡慕。
嫉妒。
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恨。
这鬼神莫测的身手,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翻墙越货的必备神技。
但凡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能附赠这么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许昭昭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可惜,没有。
她轻叹一口气,关上窗,将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同窗外的冷风一并隔绝。
楼晏清走了,这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一人,与一盏摇曳的孤灯。
她重新坐回桌案前,铺开那张被自己叠起来的宣纸。
指尖轻轻抚过纸上那些字迹。
“鱼嘴”、“飞沙堰”、“宝瓶口”……
这些跨越了千年、两个位面的智慧,这次是真能帮上大忙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烛火哔剥作响,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背后的墙壁上。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精妙的构思,一个个严谨的数据,自她的笔下缓缓流出。
等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更夫敲响了代表寅时的梆子声。
“咚——咚咚——”
许昭昭才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手腕。
整整两个深夜的心血,总算是完成了。
她将宣纸上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吹干,然后仔细地叠了数折,变成薄薄的一方。
接着,她拿出一个紫檀木匣子,将这张承载着治水方略的纸,与楼晏清送来的那叠厚厚的贪污罪证,并排放在了一起。
“咔哒。”
铜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