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下午,寿宁宫偏殿。
刘福恭敬地听完许昭昭的全部计划,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娘娘,此法虽能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但终究无法将所有暗桩一网打尽。”
“万一那探子,就在那四个没挨板子的人里呢?”
许昭昭正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香炉里的沉水香,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谁说要把他们都清出去了?”
刘福一愣。
只听许昭昭的声音,如窗外的月色一般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水至清则无鱼。”
“与其费尽心力将这些眼线都拔干净了,等着他们再想方设法安插新的、我们一无所知的面孔进来,不如……”
她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幽光。
“……不如就留着这些我们心里已经‘有数’的人。”
“让他们活在随时可能被揭穿的恐惧里,让他们互相猜忌,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传出去的消息,还有几分能信?传出去的速度,又能有多快?”
许昭昭将银签放下,拿起一旁的湿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刘福,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瑰丽,却也冰冷得令人心惊。
“本宫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绝对干净的寿宁宫。”
“而是一个……”
“彻底废掉的眼线网。”
刘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噌”地一下,直窜上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容清浅,眸光却比寒潭还要幽深的太后娘娘,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种敬畏。
一种近乎于恐惧的敬畏。
太后娘娘这一手,何止是敲山震虎。
这根本就是釜底抽薪!
寿宁宫这么大,几十号宫人,谁又能保证里面没混进几颗别家势力的钉子?
就算今日费尽心机将人全部拔除,换上一批新面孔,又能干净多久?
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和收买的东西。
与其追求那虚无缥缈的“绝对干净”,不如从根源上斩断他们传递消息的可能。
从今往后,寿宁宫里的每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同伴。
无论是当值、休息,甚至是去一趟净房,恐怕都得拉上一个人证。
一个无形的、由所有人共同编织的监视大网,就此形成。
在这张网里,每个人既是监视者,也是被监视者。
谁还敢轻举妄动?
谁又能找到机会,去和外界传递消息?
就算有两个同伙想要碰头,他们那形影不离的古怪举动,反而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高!
实在是高!
刘福在心中惊叹,望向许昭昭的眼神里,崇敬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在他准备躬身领命,去殿外执行后续安排时,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刘总管。”
一个负责行刑的侍卫在门外低声禀报。
刘福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拉开一条门缝。
“何事?”
那侍卫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压得极低。
“总管,那三个挨板子的,有一个……熬不住,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