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陆时舟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为他玄色的王袍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侧脸的轮廓，冷硬得像是刀刻斧凿。
许昭昭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确是祸国殃民的水平。
帅是真他娘的帅。
可心，也是真他娘的黑。
这货可是日后亲手结果了她那个便宜儿子的狠人啊！
虽然……
她那个便宜儿子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登基后暴虐无道，滥杀朝臣，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从这个角度看，陆时舟日后取而代之，倒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就在许昭昭神游天外，暗自腹诽之际——
那道本该目视前方的锐利视线，却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
隔着那道小小的缝隙，精准地，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半拍，想放下帘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完了，偷窥被正主抓包了。
进退维谷之间，她脑子一抽。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了一个……堪称谄媚的傻笑。
陆时舟看着那张忽然凑到缝隙边，笑得有些傻气的脸，微微一怔。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仿佛覆着寒冰的凤眸，此刻因着心虚和尴尬，竟透出几分鲜活的灵动。
像只被抓到偷吃的小狐狸。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陆时舟瞬间掐灭。
他不该有这种情绪。
他深邃的眸光骤然转冷，所有情绪尽数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漠然。
手腕微动，他轻轻一扯缰绳。
坐下的骏马得了指令，嘶鸣一声，加快脚步，与凤辇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无声的疏远和拒绝。
许昭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看着他那副“别来沾边”的冷漠样子，她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切，狗男人，装什么清高。
她对着车帘，无声地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手指一松，厚重的锦帘“啪”地一声落下，隔绝了一切。
陆时舟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决绝的暗影。
他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感受着与燕子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握着缰绳的手，又缓缓地，放松了力道。
骏马的速度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最终，又一次与那华贵的燕子，并驾齐驱。
不远，不近，刚刚好。
仿佛刚才那个刻意拉开距离的动作，只是一个错觉。
凤架辘辘，穿过重重宫门。
与宫外的肃杀截然不同，今日的皇城之内，处处张灯结彩，一派节日的喜庆。
高大的宫墙之上，悬挂着各色琉璃宫灯、彩绘纱灯，甚至还有内造监巧匠新制的走马灯，风一吹，灯上的人马便追逐不休，活灵活现。
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喜悦的味道。
然而，这喜悦，却丝毫无法浸染檐子内外的那两个人。
终于，到了后宫的宫门前。
这是前朝与后宫的分界线。
陆时舟勒住马，翻身而下。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般行云流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感。
“臣，告退。”
他微微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昭昭隔着车帘，声音同样冷淡。
“摄政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