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尚书,忽然站了起来。
他那张看似带笑的脸上,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说到底,他还是想要为自己那在后宫备受屈辱的妹妹,张太妃,出口恶气。
他先是举起酒杯,遥遥朝着御座一敬。
而后,朗声笑道:“陛下、太后娘娘,今夜盛景,臣大开眼界。”
“各宫娘娘们心灵手巧,所制莲花灯皆是巧夺天工,令人赞叹。”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了许昭昭。
“臣听闻,太后娘娘为此次千灯宴,也亲手扎了莲花灯。”
“不知太后娘娘的莲花灯,预备赏赐给哪位才俊?”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许昭昭的身上。
张尚书的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继续说道:“难不成……是这满殿的才子佳人,竟没有一个,能入得了太后娘娘的眼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已经不是在问询了。
这是**裸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许昭昭的将军!
无数道目光,或探究,或幸灾乐祸,或担忧,齐刷刷地投向了御座之上。
张尚书的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这话,明面上是询问,实则,是把许昭昭架在了火上烤。
谁人不知,当今太后娘娘出身微末,不过一介小小文官之女。
十五岁不到便入了宫,能有什么惊世才情?
而她如今这般姿态,竟是连满朝的青年才俊都瞧不上了?
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万众瞩目之下,许昭昭淡淡一笑,那笑容轻浅,如春风拂过冰面,瞬间将殿内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吹散了几分。
“张尚书言重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本宫的莲花灯,早已定下了人选。”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绿芽已心领神会,轻轻一招手。
两名小宫女躬身走出,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静静地躺着三盏莲花灯。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灯并非出自宫中巧匠之手,没有镶金嵌玉的奢华。
却也别有一番雅致。
淡粉色的绢纱为瓣,嫩黄的花蕊中透出烛火的暖光,形态饱满,做工精巧,显然是用了心的。
单凭这手艺,便足以堵住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嘴。
许昭昭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了陆时舟的身上。
“这第一盏灯,本宫要赠予摄政王殿下。”
此话一出,连陆时舟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群臣之中,也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许昭昭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声音清朗,继续说道:“摄政王辅佐陛下,日理万机,劳苦功高。”
“过去一年,我大虞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皆仰赖王爷运筹帷幄,定鼎乾坤。”
此言一出,哪有人敢反驳。
敢说摄政王不配得此赏赐?
立刻有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托盘中捧起一盏莲灯,恭敬地送至陆时舟的案前。
陆时舟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微微躬身,接过了莲灯。
“臣,谢太后娘娘赏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