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夜风,似乎还裹挟着不远处玉兰树下,那些士族子弟们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偶尔的惊呼。
陆时舟收回目光,唇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自嘲。
真要说起来,这千灯宴的赏赐,今年是真的“寒酸”。
往年先帝在时,赏的都是实打实的金银玉器,奇珍异宝。
到了她这里,变成了几盏不值钱的莲花灯,几张祈福签。
可偏偏……
效果却好得出奇。
陆时舟几乎可以预见,从今往后,这“寒酸”的赏赐,恐怕要成为大周千灯宴的新规矩了。
毕竟,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划算。
名义上是寒酸。
可谁又敢真的说,各宫太妃娘娘们亲手制成的莲花灯,是真的寒酸呢?
更何况,还有她那三盏亲手所制的莲灯珠玉在前。
直接将这小小的祈福签,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余太妃们的赏赐,虽远不及许昭昭的,却也结结实实地沾了光,成了人人渴求的恩典。
以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忠心与敬畏。
这位太后娘娘……
陆时舟眸色渐深,转身没入了殿后的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寿宁宫。
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许昭昭整个人都懒懒地陷进了软榻里。
她随手拔下一支累赘的凤头金钗,扔在了一旁的紫檀木小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
“真是累死本宫了。”
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嗓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绿芽端着一盏安神茶,快步走了进来,见状不由莞尔。
“娘娘辛苦了。”
许昭昭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却没有喝。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
“去,把殿里那盆云霄花,搬到融云殿门口去。”
绿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是,娘娘。”
她没有多问一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命令。
这种事情,她早已驾轻就熟。
很快,绿芽便叫上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将寿宁宫正殿里那盆开得最盛的云霄花,抬了出去。
夜色深沉,宫道寂静。
那盆孤零零的云霄花,被安置在了融云殿紧闭的殿门外,在廊下灯笼的微光中,雪白的花瓣仿佛在幽幽发光。
……
一盏茶后的时间。
刚刚回到摄政王府,连朝服都还未换下的陆时舟,便接到了从宫里传出的密报。
“主上。”
心腹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寿宁宫的那盆云霄花,刚刚……被送去了融云殿。”
陆时舟正伸手解着领口盘扣的动作,骤然停住。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抬起头,幽深的凤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与阴沉所取代。
……
这位太后娘娘,她到底想干什么?
三更半夜!
怎么又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