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那张老脸,憋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额角的皱纹一颗颗往下滚。
他身旁的一个水部员外郎,在同僚们催促的眼神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才颤巍巍地伸出三根手指。
“回……回禀陛下,若是一切顺利,或可……或可支撑三年?”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三年?
陆星临笑了。
“三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工部耗时数月,户部拨银六十万两。”
“你们告诉朕,花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就为了修一道只能管三年的堤坝?”
他稚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六十万两白银,就换一个三年的安稳?”
“甚至三年可能都支撑不了!”
那工部官员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他顿时苦着脸,哭丧着解释。
“陛下息怒!非是臣等不尽心,实乃……实乃天灾难防啊!”
“祁水与别处不同,每年汛期,都有大量的黄沙被从上游冲入河道。”
“这河道年年淤积,水位便逐年抬高,河床比之两岸田地,已高出数尺!”
“这便是悬河之祸,修好的堤坝,不出三年便会被泥沙再度填高,届时……”
“够了,”陆星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小脸上满是寒霜,“朕不想听这些。”
“朕只问你,既然知道问题出在泥沙淤积,为何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此话一出,那官员直接愣住了。
解决?
这怎么解决?
另一个户部的官员站了出来,苦笑了一声,拱手道:“陛下有所不知,为了这泥沙之事,朝廷也是想尽了办法。”
“祁水沿岸各州府,年年都要征调民夫,开挖河道,清理淤泥。”
“可这黄沙日夜不休地往下游灌,挖出来的泥沙,对于整条祁水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这话说得倒也是实情。
众臣纷纷点头,觉得陛下这次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陆星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杯水车薪,是因为你们只懂得在下游挖。”
“既然如此,为何不从源头解决问题呢?”
源头?
几个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异想天开”四个大字。
一个水部郎中官职虽小,胆子却大些,他小心翼翼地躬身开口。
“敢问陛下,陛下所谓的从源头解决问题,是……是何意?”
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心里都在嘀咕,这位少年天子,怕不是看书看傻了。
这种事情怎么从源头解决?
难道还能下一道圣旨,命令那祁水,不许再卷那么多泥沙到下游吗?
简直是天方夜谭!
陆星临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小小的脸上依旧板着,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朝境内,大江大河不知凡几。”
“为何唯独祁水年年泛滥,而相距不过六百里的雍水,却只要不是百年一遇的大涝,便绝不会有水灾之患呢?”
这个问题,更是问得众人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