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许是地势不同?”
“或是雍水河道更宽?”
“臣以为,是两地雨水不同之故……”
大家顿时众说纷纭,吵作一团,却没一个能说到点子上。
陆时舟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他只是个看客。
看这场戏,将如何收场。
直到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陆星临听他们说完了,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扫过底下这群大周的栋梁之才。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看过沿途各州府的地方志。”
“雍水之所以清澈,祁水之所以浑浊,并非天定。”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只因雍水上游,山林茂密,树木繁多,水土得以固存。”
“故而雍水流经而下,清波浩**,才没有带起那么多的泥沙。”
“而祁水上游……早已被砍伐得一片光秃!”
话音落下。
满殿死寂。
所有争论的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理所当然,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位大臣的脸上。
陆时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那张稚嫩而威严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清冷绝艳的容颜。
看到了那只在幕后,轻轻推动着这一切的,温柔而坚定的手。
鸦雀无声的死寂中,陆星临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朕的治本之法,便是从祁水中上游始,广植林木。”
少年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那眼神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宣告。
“十年,二十年。”
“等到山林再起,树木成荫,根系盘结,自然能固存水土,抓牢泥沙。”
“到那时,何愁祁水不清,何愁悬河之祸不解?”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殿中群臣先是一愣,随即,那一张张老脸上,都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荒唐神情。
植树?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位少年天子,竟是要用植树这种方法来治理水患?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响起。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植树造林……那得何年何月才能见效?”
“陛下到底是年幼,想得太过天真了……”
工部尚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中,他不得不站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龙椅深深一躬。
“陛下圣明远虑,老臣……老臣佩服。”
他先是恭维了一句,话锋却猛然一转:“只是,陛下,这植树成林,非一朝一夕之功。”
“树苗长成大树,少说也要十年光景,若要形成足以固存水土的山林,怕是……怕是二十年都未必足够。”
“这十年、二十年间,祁水水患依旧,该如何是好?”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陛下!”
他这话说的恳切,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