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听起来是好,可耗时太长,根本不切实际。
然而,陆星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耗时太长,便不做了?”
少年天子的反问,像一记耳光,抽得工部尚书脸上火辣辣的。
“只要早一日种下树苗,便能早一日看到山林。”
“现在开始做,十年后,祁水沿岸的百姓便能看到希望。”
“现在不做,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之后,我大周的子民,依旧要受这悬河之祸的煎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怒火!
“朕的子民,等得起下一个十年吗?!”
工部尚书被这雷霆之问,震得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星临的目光却不再停留于他身上,而是如最锋利的刀刃,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的脸。
“怎么?”
那冰冷的声音,让殿内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因为这个法子,无法在三五年内就让诸位看到政绩?”
“因为这十年之功,无法让你们的名字立刻被载入史册,无法让你们的腰包变得充盈?”
“所以,你们就不愿意做了?”
诛心之言!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扑通!”
几个胆小的官员,双腿一软,竟是真的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臣绝无此意啊!”
求饶声顿时响成一片,人人脸色煞白,汗不敢出。
谁敢接这顶帽子?
谁敢承认自己是为了私利,而罔顾百姓死活?
陆星临看着底下跪倒一片的大臣,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人身上。
“皇叔。”
他开口了。
“你觉得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陆时舟。
他是摄政王,是这大周朝堂上,除皇帝太后之外,最有权势的人。
他的态度,将决定一切。
陆时舟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放下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青瓷茶盏与花梨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吟了片刻。
仿佛在权衡,在思索。
就在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他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陛下的法子,甚妙。”
只有短短六个字,却让工部尚书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陆时舟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诚如陛下所言,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若畏其难,畏其远,便永远止步不前,那祁水之患,便将是我大周永远的沉疴。”
“从现在开始做,或许十年后,沿岸百姓便可减少一分痛苦。”
“这,便值得。”
他说完,竟是朝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端端正正地整理了衣袍。
然后,他躬身,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的大礼。
“陛下能有如此远见,为祁水百姓做百年之计,实乃万民之福。”
“祁水百姓,定会感念陛下天恩。”
先前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此刻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