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荒唐与不屑,只剩下满满的惊惶与后怕。
工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也顾不得整理凌乱的官袍,便朝着龙椅深深一躬。
“陛下圣明!此策乃我大周万世之基,臣……臣附议!”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生怕说慢了一步。
有了他带头,其余官员哪里还敢怠慢?
“臣等附议!”
“陛下远见卓识,实乃苍生之福!”
“臣等,恭贺陛下!”
一时间,赞美之声如潮水般涌来,仿佛刚才那些质疑与窃窃私语,都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可龙椅上的少年天子,那张紧绷的小脸却不见丝毫松动。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陆星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这片虚伪的奉承。
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工部尚书。
“工部听令。”
工部尚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臣在。”
“水部司,继续负责祁水沿岸堤坝的修葺与加固,一丝一毫都不能懈怠。”
“是。”
“虞部司,即刻起,负责祁水上游的植树造林事宜。”
“从树苗的甄选,到栽种,再到后续的养护,全部由你们负责。”
工部尚书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至于具体款项,”陆星临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侧,“你们工部,去跟户部商议。”
户部尚书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今天之内,朕要看到一个具体的章程。”
不容置喙的命令,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狠劲。
“臣……遵旨。”
群臣心中叫苦不迭,却无一人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时舟,却又开了口。
“陛下。”
他沉稳的声音,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臣,还有几点补充。”
陆星临看向他,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询问的神色:“皇叔请讲。”
陆时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工部与兵部的官员:“植树造林,非一日之功,最怕的,便是人为的毁坏。”
“此事,需由虞部司联合植树当地的灌云州府衙门,共同进行治安防治。”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别前脚树苗刚种下去,后脚就被人砍了去当柴烧。”
这话说的实在,却也让众人心中一寒。
“此外,山林既成,便要有专人负责巡逻,防火防盗。”
“树苗初生,也要有专人负责灌溉,确保其存活。”
“总之,此事从一开始,便要做长达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打算。”
陆时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工部和户部官员的心上。
这哪里是植树?
这分明是往一个无底洞里,长年累月地填人,填钱!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件天大的苦差事。
耗时耗力,却几乎不可能在短期内看到任何成效。
可现在,大虞朝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一个皇帝,一个摄政王,竟是铁了心要办。
他们,还能怎么办?
“臣等……谨遵陛下与王爷之命。”
群臣躬身,齐声应道。
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