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伸手接过了那张药方。
“朕,知道了。”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楼晏清对此似乎很满意。
“很好。”
“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会再来。”
“我希望看到你的长进。”
他说完这句话,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似乎下一刻就要离开。
“站住!”
楼晏清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银质面具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光弧。
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陆星临紧紧攥着手里的药方,仰头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
“你,为什么会答应母后?”
“为什么,要来教朕习武?”
楼晏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这位年幼的君主。
“太后娘娘,应该跟陛下提过。”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先帝在世时,我便与他有过一些……合作。”
“若非要给个名分,我楼晏清,也算是保皇一派。”
“既然如此,如今顺理成章地帮助陛下与太后,又有什么奇怪的?”
保皇派?
陆星临听着这三个字,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冷笑。
“保皇派?”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朕怎么丝毫看不出来,你对朕这个‘皇’,有半分尊敬的样子?”
从进殿到现在,这个男人,没有行过一次礼,没有说过一句尊称,甚至连正眼看他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这叫保皇?
这叫大不敬!
面对少年天子毫不留情的质问,楼晏清的面具之下,竟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沙哑,短促,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陛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保的,不是某一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而是这大虞朝的江山,是这龙椅的……稳固。”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了摇曳的烛火,直直地刺入陆星临的眼底。
“先帝的几位皇子,为了这张椅子,斗得你死我活,朝野动**,民不聊生。”
“如今,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
“如果陛下您……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楼晏清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让陆星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么接踵而至的,必然是又一场血雨腥风,必然是天下大乱,民心惶惶。”
“我只是……”
“不希望再看到那种场面罢了。”
原来如此。
他不是忠于自己,甚至不是忠于陆氏皇族。
他忠于的,是他自己心中的那个“天下安稳”。
而自己,只是他维持这份安稳,最方便、也最顺手的一枚棋子。
陆星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直到殿外的风,将烛火吹得猛地一跳。
他才抬起眼,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
“这么说来……”
“楼楼主,还真是心怀天下,为国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