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佩服。”
这番话里的嘲讽，已然不加任何掩饰。
然而，楼晏清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来。
面具下，又传来一声那样的轻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身形一晃。
陆星临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前一刻还站在三步之外的高大身影，下一刻，便如同一滴融入黑夜的墨，凭空消失在了寝殿之中。
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被夜风吹起的纱幔，无声飘**。
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空旷的寝殿内，陆星临静静地站着。
那个人消失的地方，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轻飘飘的药方，和桌上那本没有任何字迹的拳谱。
这就是他与那个绝世高手的第一次会面。
没有尊敬，没有臣服，只有冰冷的交易和**裸的剖白。
他，陆星临，大虞朝的天子，不过是对方用来稳固江山的一颗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像是无声的火焰，从他心底最深处烧起，瞬间燎遍了四肢百骸。
可紧接着，那火焰又被一阵更深的无力感，给生生浇灭了。
陆星临缓缓地，缓缓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捡起桌上那本册子，就着摇曳的烛火，一页一页，翻看了起来。
……
第二天，没有朝会。
天刚蒙蒙亮，福宁宫的宫人便发现，他们的小皇帝已经来了。
陆星临的眼下，挂着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
整个人瞧着，都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疲惫。
很显然，昨夜他睡得并不好。
事实也正是如此。
楼晏清离开后，他几乎一夜未眠。
那本空白封皮的册子上，画着一个个姿势古怪的小人，旁边没有任何文字注解，全靠自己摸索。
起初，他的动作笨拙得像个提线木偶，四肢僵硬，处处透着不协调。
一个最简单的马步，他都蹲得摇摇晃晃，双腿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可他没有停。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就十次，百次。
他像是跟自己较着劲，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基础到堪称枯燥的动作。
直到后半夜，东方泛起鱼肚白。
他才总算将那册子前几页的招式，磕磕绊绊地连贯了起来。
虽然依旧慢得像林中的老龟，动作也谈不上标准。
但好歹，是完整的一套了。
想起楼晏清那句“让你的身体，跟得上你的脑子”，陆星临便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记得对方的吩咐。
药浴之事，需在寿宁宫进行。
于是，他简单洗漱之后，便径直朝着许昭昭的宫殿走去。
清晨的宫道上，还带着未散的露水寒气。
陆星临到寿宁宫的时候，整个宫殿还静悄悄的。
守夜的宫女绿芽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陆星临摆了摆手，声音因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母后起了吗？”
绿芽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回陛下，太后娘娘还未起呢。要奴婢现在去通传吗？”
“不必。”陆星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让她多睡会儿，不用去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