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垂拱殿批折子是批,在御庄的书房批,难道那朱砂笔就会褪色不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了,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
“摄政王是用来干什么的?摆着看的吗?”
这话一出,陆星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摄政王……
这三个字,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许昭昭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与不甘,轻轻叹了口气。
她手从他发顶滑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
“儿子,你记着,现在不要总想着怎么跟摄政王对着干。”
“他现在还不是你的敌人,至少,不全是。”
陆星临猛地抬头看她,眼中满是错愕。
许昭昭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要学着把他当成一把刀。”
“一把整个大虞,最锋利的刀。”
陆星临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现在还太小,手劲儿不够,握不住这把刀。”
“所以,你会觉得它危险,会怕它伤了自己。”
“但怕是没有用的。”
许昭昭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和脆弱。
“跟一把刀硬碰硬,最后头破血流的,只会是你自己。”
“你要做的,是学。”
“学会如何握住刀柄,如何让刀锋为你所用。”
“到了那一天,你才能真正所向披靡。”
她说完,收回了手,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鸡汤,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
整个寿宁宫,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而这一次,陆星临的脑海里,不再是惊雷滚滚。
而是一片被彻底劈开、豁然开朗的崭新天地。
那片被劈开的崭新天地里,光芒万丈。
陆星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昭昭。
那眼底的迷茫与不甘,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所取代。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少年人的稚嫩,反而带着一种淬炼过的沉稳。
“往后,都听母后的。”
许昭昭慵懒地靠回椅背,唇角那抹笑意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满意。
孺子可教。
“行。”
她轻轻一颔首,像是敲下了定音的玉槌。
“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跟我一起去御庄。”
“是,母后。”
陆星临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那是名为“期待”的火种。
虽然只是去一趟御庄,可对于一个自登小便被禁锢在紫禁城内的少年天子而言,这无异于一次飞向自由的远行。
连带着,他对接下来三日的辛苦习武,都生出了几分甘之如饴的劲头。
正说着话,殿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沉重的脚步声。
绿芽回来了。
她脚步轻快地跨入殿门,身后却浩浩****地跟了好几个翰林院医官处的小内侍。
那些小内侍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殿内的空地上。
一时间,整个偏殿都弥漫开一股混杂的药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