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芽从袖中摸出几粒碎银子,随意地抛给了为首的小内侍。
“辛苦各位公公了。”
那几个小内侍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接过,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还体贴地将殿门带上。
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许昭昭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大布袋前,随手解开一个。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来,搭把手。”
她头也不回地对陆星临和绿芽说道。
绿芽早已心领神会,立刻取来了楼晏清那张原始的药方,以及平日里用来称量名贵香料的小戥子和药包纸。
陆星临愣了一下,也快步跟了上去。
“母后,我们这是……”
“分药。”
许昭昭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将布袋里的药材倾倒在一张干净的油布上,先是指着几味多出来的药材。
“这些,是我让绿芽胡乱加进去的,用不上,单独放起来。”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堆核心药材上,眼神变得格外专注。
“剩下的,按照楼晏清方子上的原始剂量,一剂一剂地重新称量,分装好。”
说着,她便拿起小巧的黄铜戥子,熟练地开始称量第一味药。
灯火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但那双垂下的凤眸里,却满是令人心安的认真与沉静。
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慵懒娇纵,也并非朝堂之上的运筹帷幄。
她只是在为他,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星临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地涌遍了四肢百骸。
他不再是那个孤零零坐在龙椅上,与满朝文武对峙的孤家寡人。
他不是一个人了。
“我来帮您。”
陆星临深吸一口气,主动拿起一张药包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许昭昭手边。
之后的整整三天,便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秘而不宣的默契。
白日,陆星临在垂拱殿处理政务,与朝臣周旋。
一到傍晚,他便雷打不动地来到寿宁宫。
用晚膳,泡药浴。
那加了料的药汤,每一次都将他浑身的筋骨泡得酸软欲裂,却又在之后带来脱胎换骨般的舒畅。
等带着一身暖意和药香回到自己的寝殿,他便会摒退所有宫人。
然后,在寂静的深夜里,对着那本无字的拳谱,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些招式刻入骨髓。
这看似寻常的相处,却如春日细雨,无声无息地浸润着陆星临那颗早已被宫墙磨砺得坚硬冰冷的心。
坚冰之下,终究是渴望温暖的土壤。
第二日晚膳后,陆星临刚从那翻滚着浓郁药气的浴桶中出来,换上一身干爽的常服,浑身骨节都透着一股被拆散了重组的酸软。
许昭昭却没像往常一样让他回去,反而懒洋洋地斜倚在软榻上,素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来。”
她冲他勾了勾手指,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
“给我瞧瞧,那楼师父教的拳,练得怎么样了?”
陆星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热气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贵为天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可此刻,被许昭昭用这样带着点审视和期待的目光看着,竟让他生出几分像是被先生抽查功课的窘迫。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