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听着这番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里的茶盏边缘。
没有占城稻?
那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耐旱又早熟的“救命稻”,这时候竟然还没有推广开来吗?
许昭昭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也并不十分确定。
毕竟她如今这身份虽说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到底是被困在这深宫后院里。
外头的政事,朝堂的变迁,她能知道的也就是些皮毛。
若是真把那户部尚书或是司农寺的官员叫到寿宁宫来细细盘问。
哪怕是为了天下苍生,那帮言官御史也能把唾沫星子喷到她脸上。
扣上一顶“后宫干政”的大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昭昭压下心头的疑虑,又转头看向那战战兢兢的钱丰。
“那这一亩地,如今究竟能收多少粮食?”
钱丰报了个数字,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看天吃饭的难处。
许昭昭听得仔细,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番。
问清了底细,她也没心思再听这庄头诉苦,摆了摆手便让人退下了。
钱丰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磕了头,退出去的时候后背都湿透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母子二人。
陆星临看着母后那有些沉郁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母后,您觉得如何?”
许昭昭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
“低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
“这产出的粮食,还是太少了些。”
陆星临闻言,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愁云。
“这可是御庄啊。”
少年天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
“有着最好的地,最好的庄把式,尚且只能收这么多。”
“那外头那些贫瘠之地,那些看天吃饭的普通百姓,岂不是更糟糕?”
许昭昭看着儿子那忧国忧民的模样,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若是全天下的百姓都吃不饱饭,这大虞朝早就烽烟四起,乱成一锅粥了。”
“既然如今四海升平,还没人揭竿而起。”
“那就说明,这目前的粮食产量,虽说不够富足,但好歹能吊着百姓的一条命。”
“也就是常说的,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陆星临听了这话,紧绷的肩膀这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登基这两年的光景。
奏折上虽常有小灾小难,但确实未曾见过那种赤地千里、流民暴动的急报。
“也是。”
少年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庆幸。
“朕登基不过两年,许是老天爷赏脸。”
“还没真遇上那种让人绝望的大灾荒年。”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太监总管刘福那尖细却透着喜庆的嗓音。
“太后娘娘,陛下,午膳备好了。”
许昭昭原本还在忧心这国家的农业大计,一听到“午膳”二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快,传膳!”
她大手一挥,那气势比刚才指点江山还要足。
在这没有外人的私下场合,陆星临这个皇帝也就是个摆设。
发号施令的,从来都是这位太后娘娘。
刘福那是伺候惯了的老人精,早就习以为常,立刻麻利地让人把饭菜端了上来。
这顿午饭吃得倒是随意。
虽说是农家饭菜,但毕竟是御膳房的手笔,也就是看着朴素,味道却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