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收敛了笑意,耐心地掰碎了道理讲给他听。
“至于你说的浪费,那是两码事。”
“你是大虞的天子,是一国之君,你的生活水平比普通人高,那是天经地义的。”
“那是皇家的体面,也是国力的象征。”
“再说了,你那一桌子菜,你吃不完,剩下的难道就倒进沟里了?”
“那是赏赐。”
“撤下去的膳食,会分发给殿外的侍卫、当值的太监、还有宫女。”
“这叫恩典,也叫资源再分配。”
“只要你没有把那些好好的饭菜直接扔在地上踩烂,那就谈不上什么罪大恶极的浪费。”
这话一出,原本脸色刚缓和一点的陆星临,身子瞬间僵住了。
哪怕屋里还残留着井水的凉气,他的背脊还是窜上了一股子燥热。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发脾气的时候。
那些精美的瓷碗被狠狠摔在金砖漫地的地上,四分五裂。
上好的燕窝粥、红烧肉溅得到处都是,最后混着泥土被扫走。
那不就是……直接扔在地上吗?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羞的,也是悔的。
许昭昭多精明的人啊,一看儿子这反应,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以前在宫里肯定没少干摔碗砸盘子的混账事儿。
不过,教育孩子得张弛有度,这时候再揭伤疤,那就适得其反了。
她假装没看见陆星临的尴尬,云淡风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以前的事儿那是以前。”
“你能有这个省思的意识,这就比什么都强。”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怎么说,你也只是个孩子,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许昭昭也不给陆星临多想的机会,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钱丰!”
一直候在外头的钱丰连忙躬身跑了进来:“太后娘娘,奴才在。”
许昭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既然这会儿吃饱了也喝足了,那就别闲着。”
“你带路,领着哀家和皇帝在这一片御庄里好好逛逛。”
钱丰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白花花的大太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中午的?
但他哪里敢多嘴,只能苦着脸应了一声:“嗻,奴才遵旨。”
一行人浩浩****地出了那阴凉的小院。
一脚踏出门槛,那一股子热浪就跟在那儿埋伏好了似的,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宫人们眼疾手快,立马撑起了几把明黄色的罗伞,严严实实地遮在了两位主子头顶。
可即便是有伞遮着,那无孔不入的热气还是烤得人浑身难受。
钱丰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两边的作物,嘴皮子都快磨干了。
这下午的太阳,毒辣得简直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晒在皮肤上,那不是热,那是疼,像是有人拿着沾了辣椒水的鞭子在抽。
没走出多远,陆星临身上刚换的那件干爽常服,后背就又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渍。
就连许昭昭,额头上的细汗也是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钱丰就更惨了。
他没有罗伞遮着,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烈日底下。
那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也顾不上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