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早就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
背后的衣裳更是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紧紧地裹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
看着太后娘娘拿着帕子不断地擦拭着脖颈间的汗水,脸都被晒得通红。
钱丰心里头那是真服气,也是真的纳了闷了。
他在御庄待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贵人。
这二位主子到底是咋想的啊?
放着凉快的屋子不待,非得挑在这一天里日头最毒、暑气最重的时候跑出来逛地头?
那是连庄稼汉都躲在树底下歇晌的时辰啊!
清晨凉爽的时候不来,傍晚日落的时候不来。
非得这会儿来找罪受?
这是图什么呢?
热浪滚滚,空气都仿佛被这毒辣的日头给烤得扭曲变形了。
陆星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白,那汗水根本就止不住。
哪怕是还没登基做皇帝之前,他也从未遭过这样的罪。
咸涩的汗珠子顺着额头淌下来,挂在眼睫毛上,沉甸甸的。
稍一眨眼,那就跟流进了辣椒水似的,蛰得眼睛生疼,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脚下的土地更是滚烫,透过那薄薄的靴底,直愣愣地往脚心里钻。
这就跟走在烙铁上也没什么两样了。
许昭昭侧过头,看着身旁那狼狈不堪的小皇帝,轻轻问了一句。
“感觉怎么样?”
陆星临张了张嘴,舌头都觉得有些发干。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有逞强,而是老老实实地回道。
“热。”
“母后,朕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热过。”
“就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气儿都要喘不上来了。”
许昭昭听了这话,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她只是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埂。
“是很热。”
“可是陛下你看。”
顺着那根保养得宜的手指看去,几个皮肤黝黑的农人,正赤着脊背,弯着腰在地里拔草。
背上的皮都被晒脱了一层,紫红紫红的。
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汇进了那浑浊的泥水里。
“这么热的天,咱们还有人打伞,有人扇风。”
“可还有好多人,正在这地里干活呢。”
“他们头顶上没有罗伞,只有这要把人晒化了的烈日。”
陆星临顺着那方向看了许久,眼神里的焦躁慢慢沉淀了下去。
那股子少年的傲气和韧劲儿,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
他转过头,看着许昭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朕明白,”少年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坚定,“他们能受得,朕也能受得。”
“朕是一国之君,若是连这点暑气都忍不了,以后还怎么替他们遮风挡雨?”
“所以母后,朕也能忍得住!”
许昭昭看着儿子那张通红却坚毅的小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在前头引路的钱丰,这会儿心里头已经在疯狂呐喊了。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哎!
您是忍得住,奴才这把老骨头可是要扛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