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昭被儿子拽得一个踉跄,倒也没反抗,顺势就跟着退了出来。
直到重新站在了大街上,看着气鼓鼓像只河豚似的陆星临,她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这就生气了?”
陆星临板着小脸,愤愤不平地踹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那掌柜的狗眼看人低!咱们是来买东西的,他又不是大爷,摆那副臭脸给谁看!”
许昭昭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儿砸,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她指了指三人身上朴素的衣裳,语气悠悠。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有一双势利眼,这就叫‘先敬罗衣后敬人’。”
陆星临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解。
许昭昭耐心地解释道:“你穿得光鲜亮丽,人家自然觉得你有钱,才会高看你两眼,上赶着巴结你。”
“特别是做买卖的商人,他们眼毒得很。”
“若是觉得你兜里没几个子儿,还在你身上浪费口水和笑脸,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陆星临虽然年纪小,但也读过不少圣贤书,当即就不服气地反驳道。
“可书上说了,上门即是客!既是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他扬起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运气好的话,或许会遇到你说的那种厚道人吧。”
许昭昭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否定儿子的观点,而是话锋一转。
“但这里是布庄,情况又有些不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铺子,眼神里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精明。
“布庄里的东西,两极分化很严重。”
“那些真正昂贵的绫罗绸缎,利润极高,愿意进来买的人,非富即贵,掌柜的自然会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
说到这里,许昭昭顿了顿,指了指街上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行色匆匆的路人。
“而像我们刚才那样,看着就像是来买便宜布匹的穷苦人家。”
“这种人既然进了店,往往是家里急着用布,不得不买。”
“既然是刚需,那掌柜的态度好坏,根本就不重要了。”
许昭昭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反正你爱买不买,为了省那几个铜板,你还得求着他,他又何必费劲巴拉地伺候你?”
陆星临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充满了市井铜臭味却又无比现实的道理,是太傅在御书房里永远也不会教他的。
站在一旁的陆时舟,听着这番话,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先敬罗衣后敬人。
刚需。
这种新奇又透彻的词儿,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毫不违和。
这个女人看世界的角度,还真是……独树一帜。
陆星临听完这番话,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
小小的脑袋瓜里,显然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观念冲击。
许昭昭也没打算让他一口气吃成个胖子,消化道理这种事,得慢慢来。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又领着两大一小,晃晃悠悠地进了一家首饰铺。
这家铺子门面不大,但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热情的吆喝。
“哟,三位客官里面请!”
那掌柜的一脸喜气洋洋,手里还捧着个擦得锃亮的银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