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虽然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眼神犀利得像把刀子，却愣是一句嫌弃的话都没说。
不仅没骂人，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了。
这让钱丰在震惊之余，更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敬畏。
许昭昭见陆星临调整过来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走吧，带你去近处瞧瞧。”
她率先迈开步子，领着陆星临沿着土坑边缘的石板路走了一圈。
正在坑边干活的几个汉子，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这可是太后和皇上啊！
活生生的、只在戏文里听说过的天大人物！
见贵人走近，几个汉子手里的铁锹都要拿不稳了。
“草民……草民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几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袋死死地抵在泥地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们身上沾着泥点子，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生怕身上这股子臭味冲撞了贵人。
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昭昭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诚惶诚恐的脊背，神色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陛下，你看仔细了。”
“这就是大周的根基。”
许昭昭并没有摆出那副高不可攀的架子，反而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像是春日里的暖风。
“都起来吧，大家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辛苦了”，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几个汉子的头顶炸响。
几人面面相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浑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后娘娘竟然对他们这种下等人说辛苦？
这简直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够他们吹嘘几辈子的荣耀啊！
他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唇哆嗦着，连句谢恩的话都说不利索。
许昭昭也没再多给他们压力，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身旁一直紧绷着的小皇帝身上。
她轻轻拍了拍陆星临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些。
“陛下，看了这一遭，你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陆星临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那双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刚才可是一直在揣摩母后的用意。
如今被提问，他自觉已经参透了其中的玄机。
于是，小皇帝挺直了腰杆，字正腔圆地回答道：“母后是在教导儿臣，身为君王，无论身处何等恶劣污秽之境，都当安之若素，不动如山。”
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自己刚刚不是在闻大粪，而是在进行一场心灵的修行。
许昭昭听得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仿佛刚刚悟道成佛的小屁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的脑回路，怎么总是这么清奇又可爱？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种环境下硬憋着不吐，还升华出了这么一套理论，倒也是个可造之材。
“你能领会到这一层，倒也是意外之喜，做得不错。”
许昭昭先是笑着肯定了一句，保全了小皇帝的面子。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了几分。
“不过，母后今日带你来，更想让你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她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虚虚地指了指那些还在局促不安的庄稼汉，又指了指那散发着异味的肥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