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想告诉你,永远不要看不起任何一个职业,也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凭力气吃饭的人。”
陆星临眼里的光芒闪了闪,似乎有些不解。
许昭昭耐心地解释道:“就比如这肥池里干活的农人,亦或是宫里那些每日五更天就要起来倒夜香的太监。”
“在许多人眼里,他们做的是最下贱、最肮脏的活计,见着了都要掩鼻而走。”
说到这,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可我之前跟你讲过,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这些被人口中嫌弃的‘肮脏之物’,恰恰是地里粮食能高产的关键。”
“若是没有这些臭气熏天的肥料,大周的百姓就要少收几石粮,就要有更多的人饿肚子。”
陆星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黑乎乎的池子时,眼底的嫌弃少了几分。
许昭昭见状,决定再给他下一剂猛药。
“而且,那些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如果不是他们日复一日地忍受着脏臭,这些秽物又要怎么处理呢?”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陆星临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陛下不妨想象一下。”
“若是这世上没人愿意干这掏粪施肥的活计,若是宫里也没人去倒那夜香。”
“不出三日,那些秽物便会堆积如山,满地泛滥。”
“到时候,哪怕是咱们那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怕是也要被……”
许昭昭的话没说完,留足了空白。
但陆星临的脑补能力显然是一流的。
顺着母后的话,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满朝文武站在齐膝深的“黄金”里上朝,御花园的花草被秽物淹没,连他的龙榻上都……
呕!
画面感太强,冲击力太大。
刚刚还一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小皇帝,瞬间破了功。
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包子,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去了。
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翻江倒海,此刻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
看着儿子这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许昭昭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倒也没指望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给一个小皇帝灌输什么“人人平等”的超前概念。
那不现实,也没必要。
她只是想在这位未来君主的幼小心灵里,种下一颗种子。
让他知道,这世间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其存在的必要。
每一个在自己位置上兢兢业业、认真工作的人,哪怕满身泥泞,哪怕气味难闻,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格局。
见小皇帝脸色惨白,那一副随时都要把隔夜饭吐出来的模样,许昭昭并没有急着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埂上,任由晚风吹散了周遭那股令人窒息的异味。
待到陆星临胸口那阵翻腾稍微平息了一些,她才缓缓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陛下,你且看着这广阔天地。”
许昭昭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
“你方才觉得恶心,觉得难以忍受,这都是人之常情。”
“但母后今日要教你的,不仅仅是忍耐。”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圈,仿佛将这大虞的万里江山都圈在了其中。
“你可曾想过,这整个大虞朝,其实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