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抹喜悦就像是夜空里的流星,稍纵即逝,瞬间就被这位城府极深的摄政王殿下给死死地压了下去。
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面上一派肃然,仿佛刚才那个盯着人家耳坠子看的人根本不是他。
陆时舟走到桌前,撩起衣摆,对着上首的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
许昭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那耳畔的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又是一阵摇曳。
“摄政王免礼,这儿又不是朝堂,不必如此拘束。”
陆星临此时也正了正身形,虽然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吃到饭的不爽,但还是摆出了皇帝的架子。
他皱着小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防备。
“皇叔平身吧。”
“只是皇叔不在京中监国,为何突然来了御庄?”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乱子?”
陆时舟直起身子,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启禀陛下,今日一早,万阳郡八百里加急递上来的折子。”
“万阳郡大旱。”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饭桌上。
陆时舟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盯着陆星临的眼睛,语气沉重。
“折子上报,万阳郡已经连续三月滴雨未下,河床干涸,庄稼缺水严重。”
“若是再无雨水降下,今年那一带的粮食,怕是要颗粒无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而且,当地官员担心,大旱之后必有大疫,更怕这旱情会引发来年的蝗灾。”
“一旦蝗虫过境,那便是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
“此事关乎社稷民生,臣不敢擅专,故而特意赶到御庄,想要问问陛下,该如何定夺?”
刚才还满脑子想着中午吃什么的陆星临,此刻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死死地抿着嘴唇,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气氛一度凝重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干燥焦灼的尘土味。
陆星临那张尚未长开的小脸紧绷着,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国事重担给压懵了。
许昭昭却是漫不经心地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皮子都没怎么抬。
“摄政王殿下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自谦了吧?”
许昭昭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沫子,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情绪。
“您可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这点子事儿,还要特意跑来问这么个半大的孩子?”
她微微侧头,那对白玉玉兰花苞耳坠子在脸侧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度,晃得陆时舟眼底微微一沉。
“更何况,这种关乎万民生计的大事,陛下一个人怎么做得主?”
许昭昭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咄”响。
“朝廷里养着那么多吃皇粮的文武百官,摄政王难道不该去跟他们商量,群策群力,集思广益才是?”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理直气壮,直接就把皮球又给踢了回去。
摆明了就是不想管闲事,更不想让这难得的“亲子郊游”就这么泡了汤。
陆时舟闻言,那张冷峻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恼意,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此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