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陆时舟原本那一身凛冽的冷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这一句话给硬生生戳破了。
空气里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
陆时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不知是不是殿内地龙烧得太旺,一股热气顺着他的脖颈直冲脑门。
即便隔着厚厚的面具,没人能看见他的脸色,但他那露在面具系带旁边的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该否认?
是不是该冷酷地说一句“那不他送的”?
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话,在这个聪明的女人面前说出来,只会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陆时舟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那种被调戏了的窘迫感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咳。”
他极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目光更是飘忽着不敢再看许昭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娘娘误会了。”
他强撑着那副冷硬的架子,声音却比刚才虚了不少。
“不过是因为之前娘娘送了我一根木簪,这耳坠……权当是回礼罢了。”
说完这就话,陆时舟觉得自己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这女人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只见窗边黑影一闪,那原本还伫立在原地的修长身影,如同被鬼追一般,“嗖”地一下便掠出了窗外。
那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夜风,吹得殿内的烛火都跟着剧烈摇晃了几下。
偌大的寝殿内,瞬间只剩下了许昭昭一人。
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许昭昭愣了一下,随即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耳垂上那冰凉的坠子,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这就跑了?
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心机深沉的大反派摄政王,段位未免也太低了些吧?
“也不知道这面具底下的楼晏清究竟是个什么年纪……”
许昭昭心情极好地哼了一声,转身往那柔软的凤榻走去。
“怎么被人夸一句还要害羞成这样,纯情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夜色深沉,窗外的风声早已停歇,慈宁宫内静得只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响。
许昭昭躺在柔软宽大的凤榻上,翻来覆去烙了好一会儿饼,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她那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头顶绣着金凤的帷幔发呆。
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似的,一遍遍回放着刚才楼晏清落荒而逃的画面。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许昭昭猛地坐起身来,将被子一把掀开,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
刚刚那个所谓的“飞燕楼楼主”,反应未免也太割裂了些。
明明那一对耳尖红得都要滴出血来,像是熟透了的红虾子。
可偏偏那是连着耳根的脖颈,却是一片惨白,连半点红晕都没染上。
人的生理反应怎么可能这么奇怪?
除非……
电光火石之间,许昭昭脑海里忽然闪过之前在御庄时的场景。
那一次,这位楼主虽然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但事后她才反应过来那是易容。
而再上一次,这人也是被她几句话撩拨得耳根通红。
可哪怕是那时候,他露在外面的脖颈肌肤,也依旧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