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你怎么又出宫了?这几日来得这般频繁,若是让言官知道了,怕是又要惹出是非。”
张太妃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刚才那点心疼瞬间化作了平日里的跋扈。
“是非?谁敢找本宫的是非?”
“本宫是你亲娘,来看自己的儿子天经地义!”
“如今这宫里,除了太后,谁还敢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一边说着,旁边有眼力见的下人早就搬来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陆星玄的轮椅旁。
张太妃顺势坐下,伸手帮陆星玄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她眼神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没话找话地说道。
“这园子里的景致,看着倒是有些腻了。”
“这假山都摆了好几年了,也没个新意。”
“你要是看厌了,回头母妃让人从江南运几块太湖石来,再把这花草都换一批新的,你看如何?”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儿子的脸色,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陆星玄闻言,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换一批又能如何?”
“哪怕是把这园子换成了蓬莱仙境,在大同小异的笼子里,不也是一样的吗?”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语气里满是自嘲。
“再说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
“一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的废物,看什么不是看?”
“母妃何必为了我这么个废人,费心劳神地去折腾那些死物。”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把钢刀,狠狠地插进了张太妃的心窝子里。
废物?
她的儿子明明是人中龙凤!
若不是陆星澜那个杀千刀的畜生!
若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下黑手,挑断了玄儿的手脚筋!
她的玄儿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张太妃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陆星澜!
那个贱种虽然已经被贬为庶人幽禁至死,但这依然解不了她心头之恨!
她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贱种的尸骨挖出来,挫骨扬灰!
但这股滔天的恨意,在面对儿子那双死寂的眼睛时,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她不能在儿子面前失控。
张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玄儿,母妃这次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万阳郡那边不是闹旱灾了吗?”
“母妃想着,咱们王府虽然不缺吃穿,但也该为百姓做点什么。”
“所以母妃打算在宫里牵头,筹集一笔善款,到时候送去灾区赈灾。”
她只字未提自己是被许昭昭那个狐狸精给坑了。
若是让玄儿知道她在宫里被人当枪使,还要替那个女人背黑锅,只会让他心里更不好受。
谁知陆星玄听了这话,那双常年无波无澜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不解。
眉头更是微微皱了起来。
“母妃,你揽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