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贤妃接过皇后的话茬,笑著道:
“可不是嘛,今日姐妹们都是真心想来给皇上贺寿的。说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林墨玉那边看了一眼,
“清妃妹妹也来了呢。她知道是皇上的生辰,特意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出来给皇上贺寿。”
皇帝心里微微一动,立刻顺著她的话看向林墨玉。
“是吗”他问,声音努力维持著平静。
林墨玉已经站了起来。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下拜。
那动作行云流水,姿態端庄,脸上的神情恭谨而温柔。
“臣妾恭祝皇上圣寿无疆,福泽绵长。愿皇上龙体康健,国泰民安,千秋万代,永享太平。”她双手举盏,一饮而尽。
皇帝看著她仰起的脖颈,看著她放下酒盏时微微垂下的眼帘,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他点了点头,道了声“好”,便让她退下了。
林墨玉回到座位上,行动自如,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有人不寻常。
淑妃坐在不远处,目光紧紧盯著林墨玉,心跳如擂鼓。
她看见林墨玉端起那盏酒,仰头饮下,放下酒盏,走回去坐下。
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林墨玉依旧好好地坐在那里,喝茶,吃菜,和旁边的人说话,一点异样都没有。
淑妃的心从狂跳渐渐变成疑惑,又从疑惑渐渐沉了下去。
她低下头,借著袖子的遮掩,摸了摸袖口里那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还在,可里面的药少了。
她亲手放的,亲眼看著那杯酒被端上去的。
怎么……怎么没用
难道是剂量不够
还是需要连喝几天才能见效
可那老道士明明说,只需一次就够了……
淑妃咬著嘴唇,目光在烛光里明明灭灭。
她看著林墨玉在宴席间谈笑风生的样子,看著皇帝时不时往那边飘过去的眼神,心里头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药到底有没有用
远处,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热闹非凡。
可淑妃什么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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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玉刚坐回席间,旁边便有人凑了过来。
“清妃娘娘,好久不见。”
林墨玉转头一看,不由得微微怔了怔。
是珍嬪。
她穿著一身樱粉色的宫装,料子是今年新贡的云锦,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髮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垂下的流苏隨著她动作轻轻摇晃。
眉眼间褪去了当初为贵人时的谨小慎微,多了几分从容,或者说,是底气。
一宫之主的气派,已经完完全全长在她身上了。
林墨玉心里头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露出笑来,端起面前的酒盏:
“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呢。生了龙凤胎,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恭喜。”
珍嬪听她这样夸,眉眼顿时弯了起来,掩饰不住的高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是啊,她生了龙凤胎。
这是多少嬪妃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大皇子、二皇子都是独苗,唯独她,一胎得了两个。
皇上高兴,皇后看重,內务府巴结,连带著她这个昔日的舞姬,如今也成了这后宫里谁也不敢小瞧的人物。
珍嬪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点。
她比过林墨玉了。
这个念头让珍嬪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她笑著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给自己满上酒,举起酒盏,对著林墨玉。
“清妃娘娘客气了。”她笑道,“咱们姐妹,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林墨玉也举起酒盏。
两只白玉酒盏在烛光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恭喜。”
“同喜!”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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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主位上,目光越过席间穿梭的宫女,落在林墨玉和珍嬪身上。
她们碰杯,饮酒,笑得开怀。
皇后收回目光,侧过脸,对著身边的皇帝微微一笑。
“皇上,您看她们,”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方向,“喝得多爽快。倒像是多年的姐妹似的。”
皇帝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墨玉正放下酒盏,侧头和珍嬪说著什么,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珍嬪听了几句,捂著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皇帝看著,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
“可惜,”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平时又喝不了酒。今日是沾了朕的光。”
皇后听了,正要接话。
忽然,皇帝猛地站了起来。
那动作太突然,太猛烈,连带著身前的案几都晃了一晃,酒盏倾倒,酒水洒了一桌。
皇后愣住了。
她顺著皇帝的动作看过去。
林墨玉还坐在那里,可她手中的酒盏已经落了地,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桌案。
与此同时,旁边的珍嬪也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著咳著,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血。
“来人!”
皇帝已经冲了出去。
几步的距离,他几乎是跑过去的。
耳边有尖叫声响起,有宫女惊呼,有太监喊太医,有酒杯落地的碎裂声,有人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可皇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静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著林墨玉倒在皇帝怀里,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
珍嬪歪在旁边,被宫女扶著,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