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走到珍嬪床前,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声音平静地吩咐:
“把珍嬪好好安葬。按妃位的规制办,不要怠慢了。”
眾人应声。
皇后顿了顿,又道:
“那两个孩子……先抱到我的宫殿里去吧。他们还小,离不得人照料。”
.
清妃服了药之后,还是久久未醒过来。
皇上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太医。
张太医和李太医伏在地上,额头触地,浑身发抖。
“你们这解药,到底有没有用”皇上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的冰,“清妃到现在都没有醒。”
李太医汗流直下,膝行上前,颤抖著手搭上林墨玉的脉搏。
他诊了很久。
久到殿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於,他收回手,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回皇上……清妃娘娘的脉象,已经好转了。”
皇上的眉头微微一动。
李太医继续道:“只是……只是这药的剂量,下得有些大。如今清妃娘娘虽已无性命之忧,可……可也不知吃下这解药后,会不会有其他……”
他说不下去了。
皇上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冰。
“有没有其他,朕现在无心在意。”他一字一句道,“可她若是治不好——”
他顿了顿。
“你们也別想好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悬在两个太医头顶。
张太医和李太医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臣等一定竭尽全力!一定让清妃娘娘醒来!”
“求皇上开恩!臣等必当以死相报!”
皇后走上前来,温声劝道:
“皇上息怒。太医院出品的药,品质一定有保障的。张太医和李太医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医术精湛,定能让清妃醒过来。”
皇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林墨玉苍白的脸,一动不动。
夏总管从外面匆匆进来。
他在皇上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皇上,奴才已经查明了。”
皇上抬起眼。
夏总管继续道:“那药,是淑妃娘娘下的。”
殿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角落里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淑妃。
她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得像鬼,浑身都在发抖。
嘴唇哆嗦著,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上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刀子。
“淑妃。”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那两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淑妃身上。
淑妃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著皇上,眼眶里满是泪水,可那泪水里,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皇上,”她的声音发著抖,却还是说了出来,“清妃这是罪有应得!她为我的孩子偿命,这是报应!是老天爷的报应!”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
淑妃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每天求神拜佛,就是想让她受到惩罚!现在她遭了报应,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皇上看著她,看著那张扭曲的脸,听著那些疯魔般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气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愤怒。
“你这脑子,”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沉得嚇人,“怎么就死认理”
淑妃愣住了。
皇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他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一看就不是清妃造成的。”
淑妃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那个香囊……麝香……猫……”
“那个香囊,不是清妃的。”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麝香她也没有接触过,那只猫也是被人引来的。从头到尾,清妃都是被人设计的。”
淑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设计……谁……谁设计的……”
皇上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跪在一旁的贤妃。
那目光,让贤妃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目光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皇上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在淑妃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淑妃,”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淑妃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成一团。
她的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只凭著本能喃喃道:
“是上天……是上天垂怜……求到的……”
皇上眉头微皱。
夏总管上前一步,躬身稟报:
“皇上,奴才查清楚了。这些日子,淑妃娘娘痴迷祭祀,让整个宫殿的奴才都跟著她一起祈祷。她还悄悄从宫外招了一个老道士进来,教她祝祷之术。”
皇上听完,嘴角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那是笑吗不,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祝祷之术不就是巫蛊吗”
他慢慢站起身,把手里那串一直捻著的佛珠往旁边一甩。
“啪。”
佛珠砸在床板上,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周围所有的人——太医、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背对著眾人,看著窗外那一片阴沉沉的天。
殿內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初查封吕家的时候,可是件件都查抄了。那些所谓的秘药、禁药,全都登记造册,一样都没留下。”
他顿了顿。
“能流出宫外的,不会有。能有秘药的,应该是之前就有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这句话里,藏著另一层意思——
这药,不是从宫外来的。
是宫里本来就有的。
皇上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皇后,”他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怎么说”
皇后的身子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
她的动作从容,姿態端庄,和淑妃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举起右手,三指向天,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妾对天发誓,並无害清妃之意。若有一字虚言,甘受天谴。”
皇上看著她,没有说话。
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隱隱传来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