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玉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今日这盘棋,下的到底是什么了。
不是沈丞相的弹劾,不是言官的摺子,甚至不是黛玉拋头露面做生意的事——是那些“新鲜的玩意儿”。
那些东西,才是皇上真正在意的。
林墨玉组织语言开口道,“黛玉那孩子,从小就喜欢琢磨新鲜东西。”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宫里的时候,就天天往藏书阁跑,借那些西洋来的书看。皇上您是知道的。”
皇上点点头:“朕知道。那些书,还是朕让人给她找的。”
林墨玉微微一笑:“那皇上也是同谋了。”
皇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朕怎么就成了同谋”
林墨玉抬起头,看著他,目光清澈:
“皇上给她找书看,就是鼓励她学。她学了,自然就想用。用了,自然就做出东西来。做出东西来,自然就要拿出去试试。这一环扣一环,皇上您说,您是不是同谋”
皇上看著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墨玉继续道:“再说了,黛玉研究那些东西,又不是为了自己。她是为了那些女子,为了那些穷苦人家。她画的那些图纸,做出来的那些机器,能让那些女子少受些累,多赚些钱。这是好事。”
皇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
“朕想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些图纸,载宇有没有接触过”
林墨玉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不知道皇上想听哪个答案。
是“有”,还是“没有”
是希望二皇子涉足这些新学问,还是希望他远离
林墨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知道。”她坦然道,“黛玉在宫里的时候,还教过他画图纸。载宇那孩子,对这些东西也感兴趣。”
皇上听完,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正好。”他说。
林墨玉微微一怔。
皇上走回棋桌前,在榻上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最近西方来了一批传道士,”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直嚷嚷著要把什么『教堂的光芒』洒向中原大陆。”
林墨玉听著,心里有些不解。
皇上继续道:“朕一开始没在意。这中原大地,什么信仰没见过从前的道教,后来的佛教,再来一个什么教,其实都差不多。来就来吧,只要守规矩,朕不拦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种天然的自信。
那是几千年来中原文明积淀出来的底气——什么教来了,都得先拜拜这方水土。
林墨玉点了点头,顺著他的话说:“確实。信仰要落地生根,才能活。他们要想在中原站住脚,就得先过官府这一关。”
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讚赏。
“你明白,可那些传道士不明白。”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他们以为,在西方是什么样,在中原就该是什么样。他们那边,教会比皇权大。皇帝登基,还得教会点头。”
林墨玉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不是嘛,”她笑著说,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那边的皇上,都得教会授予才行。说是什么『君权教授』。”
皇上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笑什么咱们这边差不多,不也是『君权神授』”
林墨玉眨眨眼睛,没有接话。
她心里想的是——只不过咱们这边的“神”,是虚的,是昊天上帝,是老天爷,是写进书里、掛在嘴上、谁也说不清到底在哪儿的“天”。
而西方那个“神”,是有教堂的,有教皇的,有实实在在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一个是虚无縹緲的信仰,一个是真金白银的权力。
这里面的区別,大了去了。
可她没有说出来。
皇上似乎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
“好了,不说这个。朕的重点是——那些传道士虽然行事荒唐,可他们带来的东西,倒是有不少有趣的。”
林墨玉微微挑眉。
皇上看著她,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