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的春风,总是带著几分醉人的柔媚与水汽。
距离那场震惊天下的广陵江修罗场,已经过去了两日光景。
破旧却结实的马车,沿著宽阔的官道,不疾不徐地向东海之滨的武帝城方向驶去。
这拉车的老黄马,因为连日来不间断地吸纳著李白身上溢散的“青莲生机”,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马车內,徐凤年正在闭目打坐。
经过广陵江那劈出心中藩篱的一刀,他体內的大黄庭真气彻底沸腾。
他就像是一块疯狂吸收水分的海绵,在李白偶尔几句的点拨下,武道境界正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向著“指玄境”发起衝击。
而李白,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標誌性姿態。
他侧臥在车顶铺著的那张柔软白虎皮上,单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把玩著青玉酒葫芦。
他没有修炼。
对於融合了李白模板、拥有了【青莲道体】的他来说,呼吸即是修行,大梦即是顿悟。
只是此刻,那双微闭的桃花眼,却极其罕见地没有带著醉意,反而透著一种如冰川般深邃、甚至带著一丝莫名警惕的光芒。
“老李,怎么了这酒喝得不痛快”
刚刚运行完一个大周天的徐凤年,掀开车帘跳上车顶,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白周身气场那一丝细微的异样。
李白没有看徐凤年,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苍穹之上。
“酒是好酒。”
李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声音中透著一股骨子里的桀驁,“只是……天上这帮偷窥的狗东西,身上的味道,太臭了。”
“天上”徐凤年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今日江南,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太阳高高地掛在正中,散发著和煦的光芒,哪里有什么狗东西
然而,还没等徐凤年开口询问。
变故,在一瞬间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轰——隆隆!!!”
並非是雷雨天的那种闷雷声。
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无法名状、大到让人无法理解的恐怖物体,正在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撞击並撕裂这方世界的水晶屏障!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方圆数百里內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咔咔咔嚓——”
紧接著!
在老黄、魏叔阳、姜泥以及徐凤年极度骇然的目光中。
那原本万里无云、湛蓝如宝石般的九天苍穹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般蔓延的漆黑裂缝!
白日星现!天地倒悬!
原本明亮的阳光,在这一刻竟然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刺眼、带著一种高高在上且绝对无情的神圣金光给彻底掩盖!
“这……这是什么天象!大凶!这是灭世大凶之兆啊!!!”
坐在另一侧车辕上的魏叔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刚才仅仅是出於相师的本能,想要抬头用望气术看一眼天穹,那双眼睛竟然直接流出了两行血泪,体內的真气更是不受控制地逆流乱窜,仿佛遭到了某种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少爷!趴下!!!”
老黄髮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根本不需要老黄提醒,在那金光出现的一剎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超越了常识、超越了世俗陆地神仙百倍千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十万座太古神山,从那九天之上的裂缝中,轰然砸向了这方凡间的大地!
“砰!”
“砰砰砰!”
坚硬的官道,在瞬间布满了无数深不见底的龟裂。
那匹喝了生生之气、刚刚脱胎换骨的老马,甚至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扑通”一声,四肢骨骼寸寸断裂,被硬生生地压趴在泥土里,七窍流血,动弹不得。
徐凤年、老黄、魏叔阳,在这股威压之下,就像是琥珀里的虫子,被死死地按在马车的木板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抬起。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五臟六腑仿佛都要在这重压下被挤碎!
这已经不是武道的威压!
这是天威!是高纬度生命对低维杂草的绝对碾压!
凡人,唯有跪伏!
但。
在这几乎要將一切都压成粉末的末日景象中。
整辆马车,却诡异地没有崩塌。
因为。
在车顶之上。
那一袭白衣的李白。
他没有趴下,没有跪服。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分一毫。依然是那副隨意侧臥、左手托腮、右手拿著酒葫芦的模样。
那漫天倾泻而下的恐怖天威神罚,在触碰到他身体周围三尺的瞬间。
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青色莲花凭空绽放。
那些高高在上、足以压碎山河的金色威压,在这青莲面前,就像是碰到了礁石的海浪,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为虚无。
万法不侵,青莲道体!
李白不仅没有低头,反而慢条斯理地拔开酒塞,仰头倒了一大口百年佳酿入喉,隨后发出一声愜意的嘆息。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李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逆袭苍穹的恐怖剑意,硬生生地抗衡著那九天之上的威压,响彻天地,
“既然把门都砸破了,还不给本王滚下来!”
隨著李白这声狂放到了极点的怒喝。
苍穹之上,那布满裂缝的天际,终於发出了一声如玻璃彻底粉碎般的巨响!
“轰哗——!!!”
一道长达数万丈、宽达几千丈的巨大金色天门,在九天之上轰然洞开!
在那光芒万丈、仙气氤氳的大门之后。
隱隱可见琼楼玉宇、仙山连绵。那是传说中高天之上的天庭法界!是无数武人穷极一生想要“一剑开天门”去往的仙人居所!
而此刻。
从那巨大无比的天门之中。
一步、两步、三步。
一个身影,伴隨著阵阵令人神魂震颤的仙乐梵音,踏著九彩祥云,从那仙界之中,缓缓走向了人间!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有余、浑身散发著夺目暗金色神辉的恐怖虚影。
他身披一袭篆刻著日月星辰的紫金神鎧,头戴九旒珠冠,面容被一层层流转的仙灵法则遮挡,看不真切,但那一双眼睛,却如同两颗缩小的太阳,冷漠、无情、高高在上,没有一丝一毫属於人类的温度。
而在他的手中,倒提著一把燃烧著幽蓝色天火的神罚巨剑。
天外来客!天上仙人降世!
这等只存在於离阳王朝最古老神话和道教秘典中的禁忌存在,今日,竟然真的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凡间!
“嗡——”
那位仙人法相悬停在距离地面万丈之高的云端,他低著头,那双如同太阳般的眼眸,穿透了重重虚空,死死地锁定了下方那辆孤零零的马车,锁定了那个依旧躺在车顶上喝酒的白衣狂徒。
他缓缓张开嘴。
並没有发出声音,但在场所有人的灵海深处,却响起了一阵如同天宪圣旨般宏大、威严、不容任何反驳的冰冷神音:
“吾乃紫金玉闕,九天执法雷庭仙尊——渊衡。”
“下界螻蚁,狂徒李太白。”
“汝本不属於此界,乃逆乱天机之异数!窃天之造化,斩人间气龙,乱我上界布局演化之道!”
“天道难容!”
“今日,吾奉九天法旨,跨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