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梦的呼吸骤然停在喉咙里,那滴血晕开的焦痕下,死字的刻痕深得像是要穿透照片,指甲划过的毛边还沾着细碎的纸渣,看得人指尖发麻。
雨里的身影笑声渐歇,他缓缓抬起手,校牌上的照片被雨水泡得发皱,少年的虎牙却依旧刺眼。
死了?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捏着嗓子模仿着谁,慕寒砚,你摸着良心说,当年火灭的时候,你在太平间认领的,真是清枫的尸体?
慕寒砚握着小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苏淮梦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清晨,她发着烧从医院跑出来,太平间外的长椅上,慕寒砚浑身是灰地坐着,手里攥着块烧变形的金属片,见了她只说:清枫...没了。
那时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却一滴泪没掉。
你塞给他的到底是什么?苏淮梦的声音碎在雨里,她突然抓住慕寒砚的手腕,那把刻着枫字的刀硌得她掌心生疼,他口袋里的半块牌,是不是你换的?真正的金属牌上,刻的根本不是地址,对不对?
慕寒砚喉间滚出声闷响,没等他开口,雨里的人突然向前踉跄两步,校服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处一道蜿蜒的疤,像条冻僵的蛇。小梦,你忘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橘子花的甜气,像极了录音笔里的少年,小时候你说怕黑,我在老橘子树上刻了荧光粉,说要做你的路灯。
苏淮梦浑身一颤。
那是只有他们三个知道的秘密,当年夏清枫偷了家里的荧光粉,半夜拉着她和慕寒砚在树干刻名字,说这样就算走散了,也能顺着光找到彼此。
你看。那人抬手指向老橘子树,雨水冲刷过的树干上,清、梦、砚三个刻痕处,正隐隐透出淡绿色的光,在雨幕里忽明忽暗。
慕寒砚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你连他偷的是哪种荧光粉都不知道。他抬手抹过刻痕处的绿光,指尖蹭下些黏腻的**,清枫用的是水性荧光粉,遇水会化。你这...是油漆调的吧?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耳后的疤痕在灯光下红得发紫。
苏淮梦的目光落在铁盒底层那张新出现的纸条上,我没守住五个字被雨水洇开,墨色顺着纸缝渗进
那>
是带刺的那种。
她猛地看向手里那片花瓣,指尖的血珠还在往下滴,落在铁盒里的缴费单上。
被墨涂掉的签名处,血珠晕开后,竟显出半个枫字的轮廓。
不是慕,是枫。
七年前住院,缴费的人是他。苏淮梦的声音发飘,像踩着棉花,你说签名是你涂的,怕我知道他偷偷去打工...
慕寒砚的肩膀颤了颤,没说话。
他让你照顾我,你却...苏淮梦低头看着铁盒里撕成两半的照片,夏清枫举着完整金属牌的那半张,边缘有个极浅的齿印,和慕寒砚犬齿的形状一模一样,你把他的牌掰断了,对不对?就像你咬碎他给我的橘子糖一样。
当年她总说夏清枫给的橘子糖太甜,慕寒砚每次见了,都会抢过去嚼碎了吐掉,说怕她坏牙。
慕寒砚的喉结剧烈滚动,突然转身冲向雨里的人,生锈的小刀在灯光下划出道冷光:是你逼他的!
那人踉跄着后退,校服下摆扫过地上的金属碎片,太平间编号在碎片拼出的地址旁,还藏着串更小的数字。
是七年前火灾的日期。
我逼他?那人突然嘶吼起来,从怀里掏出个烧焦的笔记本,他为了护着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不管!
笔记本摔在地上,散开的纸页上,画满了橘子花,最后一页却被烧得只剩个名字:夏清禾。
苏淮梦的头嗡的一声。她想起来了,七年前火灾那天,夏清枫说要去接弟弟放学,让她在橘子林等他。
清禾在火里喊他,他却转身去救你!那人指着苏淮梦,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冲进火场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给你买的退烧药!
慕寒砚的动作顿住了,小刀当啷一声掉在泥里。
苏淮梦看着地上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焦痕边缘,有个模糊的指印,指腹处有块月牙形的疤。
和慕寒砚左手食指上的疤一模一样。
是他。
当年慕寒砚也在火场。
太平间里的尸体,是清禾。慕寒砚的声音突然哑得像破锣,我没认出来,他和清枫长得太像了...直到看见他脖子上的银锁,才知道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