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禾从小戴着奶奶给的银锁,夏清枫没有。
雨里的人突然安静了,他缓缓摘下湿透的校服,里面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胸口印着市中心医院的标志。我在太平间守了三天,看着他们把清禾的尸体推走,他抬手抚过耳后的疤痕,那天火太大,我从后窗跳出去时,被碎玻璃划的。
他是夏清禾?
苏淮梦看着他耳后的疤痕,突然想起七年前在巷口捡到的录音笔里,最后除了夏清枫的呼救声,还有个更稚嫩的哭喊:哥!等等我!
是夏清禾。
清枫让你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苏淮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口袋里的半块牌,你塞进去的到底是...
慕寒砚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刀,刀柄上的枫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是他的体检报告。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清枫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那天他本来要去医院复查,却因为我...
因为他和夏清枫吵了架。
当年慕寒砚撞见夏清枫给苏淮梦写情书,一时气急,在橘子林里和他打了一架。
夏清枫跑开时说要去接弟弟,其实是去了医院。
火灾那天,他是从医院赶回来的。慕寒砚的声音里掺了泪,我在太平间看到清禾的尸体,以为他也...
所以他藏起了体检报告,掰断了金属牌,想让所有人都以为夏清枫死了,包括他自己。
夏清禾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他根本没去医院。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是张揉烂的体检预约单,上面的日期被红笔圈掉了,旁边写着:小梦发烧,先去看她。
他冲进火场找我,被横梁砸中时,手里还攥着这个。夏清禾把预约单扔给苏淮梦,他说不能让你知道他生病,怕你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苏淮梦的指尖触到预约单,纸页边缘有个小小的牙印,和铁盒里照片上的齿印一模一样。
是慕寒砚咬的。他早就见过这张单子。
金属碎片拼出的太平间编号突然闪了闪,在雨里化作一串火星,像七年前火灾夜里炸开的火星子。
慕寒砚口袋里的手机不知何时亮着,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摔进泥里前的画面。
那张三个少年的合影,夏清枫举着的完整金属牌上,刻的根本不是地址,而是串数字。
是苏淮梦的生日。
他说等你十八岁,就把牌给你,说上面刻着能找到他的路。慕寒砚的声音碎成了渣,可我怕...怕你知道真相后,就不看我了。
他怕她知道夏清枫的病,怕她知道自己当年的嫉妒,更怕她知道...夏清枫最后是为了救他,才没能跑出火场。
那天慕寒砚也冲进了火场,是夏清枫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却被落下来的横梁压住了。
夏清禾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病号服下露出的监护仪线,在雨里晃得刺眼。
他的心脏...捐给我了。他喘着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医生说,能活下来是奇迹。
所以他才知道那么多秘密,所以他的声音里既有夏清枫的影子,又裹着七年的风沙。
苏淮梦看着铁盒里那张缴费单,被血和雨水晕开的枫字旁,还有行极小的字,是夏清枫的笔迹:小梦说要当医生,我得好好挣钱,供她读书。
她突然想起自己填高考志愿时,慕寒砚非要让她报师范,说当医生太累。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灯光穿透雨幕,在老橘子树的荧光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夏清禾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时,突然转头看向慕寒砚,嘴唇动了动。
这次苏淮梦没看懂,但慕寒砚懂了,他猛地跪倒在泥里,额头抵着铁盒,像个被抽走骨头的孩子。
铁盒里的花瓣还在渗血,染红了砚字的最后一笔。那
雨还在下,火星落在积水中,溅起的细小白雾里,仿佛又闻到了橘子花的甜气,像七年前那个午后,夏清枫举着刚摘的花,冲她和慕寒砚笑,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等橘子熟了,我们把籽埋在这里,来年就有新的树了。
那时的风里,没有谎言,只有三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