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班你再看看那鱼。”
禿顶老汉朝船上努了努嘴。
“这体型,不是低级异种也快了。在水里头的本事,你我想都不敢想。马克连这东西都能轻鬆打杀,谁接得了他的班”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都是服气。
船板搭上栈桥,水手们开始往下搬渔获。
筐子一个接一个递下来,白鳞鱼、河虾、杂鱼,堆在岸边的木板上。
几个上船帮忙的苦力走到船尾,掀开油布,看见
“这是————老麦克”
矮胖管事凑过来,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褪乾净了。
“可惜了。”
马克从船舱里跳下来,脸上的表情沉著,但藏不住眼底的疲惫。
“被那畜生偷袭,一口咬了半截身子。”
岸上沉默了几秒。
有人拍了拍马克的肩膀,低声说了句。
“好歹你杀了这鱼,算是替老麦克报仇了。”
马克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古怪。
“这可不是我杀的。”
岸上又安静了。
瘦长脸管事笑了笑,以为马克在开玩笑。
“船长,您什么时候学会谦虚了这鱼,鱼枪都破不了皮,除了您还有谁能杀
”
禿顶老汉蹲到鱼尸体旁,盯著背上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皱起眉头。
“这上面————是爪功的痕跡”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焦黑腐蚀的鱼肉,缩回手指,指尖上沾著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马克,你什么时候练的爪类搏击术”
马克没回答,转身走到栈桥边,朝正在往下递渔筐的西伦招了招手。
西伦跳下船板,鱼叉还夹在臂弯里。
马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新加入船队的叉手。”
马克的声音不高,但岸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实力了得,替老麦克报了仇。”
岸上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西伦身上。
禿顶老汉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西伦两遍。
年轻人身形精瘦,但肩膀宽阔,站在那里重心极低,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汉的视线落在西伦垂在身侧的手上。
手指修长,指节粗壮,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不是握鱼叉磨出来的茧,是长期习练掌爪功夫的人才有的那种。
而且手指白净修长,指节分明,如果是练刀练剑都不是这种痕跡。
分明是用非凡材料,特意淬炼手部,方才能有如此痕跡。
“爪功————”
老汉嘀咕了一声,又看了看鱼尸体上那道伤口。
他没再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渔获入库,鱼叉鱼枪归仓。
鱼的尸体被四个苦力合力抬上板车,单独拉走了。
西伦沿著河岸走了十来分钟,回到金鸡旅馆。
他把门关上,脱掉沾满鱼血和河水腥气的外衣,掛在椅背上。
热水是提前烧好的。
安蛮走之前在炉子上坐了一壶,这会儿还带著温热。
西伦把热水倒进铁皮盆里,擦洗掉身上的血污和汗渍。
河水的腥味从皮肤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粗肥皂呛人的碱味。
他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粗布衬衫。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床头的小木桌上。
桌上放著那个黑色的盒子。
西伦坐到床沿,打开盒盖。
盒子里的鹿茸膏只剩下薄薄一层,半透明的膏体贴在盒底,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挖出一小块,涂在小臂和胸口的皮肤上。
膏体化开的瞬间,一股凉意渗入毛孔,隨即转为温热,沿著经络缓缓流淌。
西伦闭上眼,运转铁壁呼吸法,引导药力深入皮膜。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
指尖颳了刮盒底,膏体已经见底了。
“该买些辅助修行的材料了。”
西伦盖上盒子,看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他把空盒子丟进床头的抽屉里,躺倒在硬板床上。
窗外传来码头方向隱隱约约的汽笛声,和苦力们搬货的喝。
他闭上眼,几秒钟后沉沉睡去。
三楼大厅內,木桩前站著十几个人。
修瑟斯双手按住桩面,掌根贴紧木纹,五指微曲,气力沿掌骨向外延伸。
“发力点在这里。”
他拍了拍桩身侧面,暗金光泽一闪即逝,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很多人总想著一爪下去撕碎对手,把力量全压在指尖,错了。”
修瑟斯转过身,扫视台下:“指尖是刃,掌根才是刀柄。刀柄握不稳,刃再锋利也是废铁。”
学员们各自散开,两两面对,按照刚才的要领互相推搡试探。
掌风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修瑟斯双手背在身后,在各组之间缓步走动,偶尔停下来纠正一个手型,拍一下某人的肘关节。
走了两圈,他的视线落在靠窗角落。
西伦低著头。
这人几乎从不抬头。
修瑟斯教了这么多年搏击术,见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有的爱提问,恨不得把每个细节掰碎了吞进肚子;有的沉默寡言,但眼睛始终盯著你的手。
西伦不一样。
他既不提问,也不怎么看人。
更多时候是低著头,像在听,又像在想什么別的事。
然后自己默默比划,一遍,两遍,三遍。
修瑟斯看了他片刻,正要开口继续讲解下一个要领。
西伦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地望过来,没有疑惑,没有急切。
修瑟斯愣了一下。
一个念头忽然跳出来。
他方才讲发力点的时候,把掌根和腕骨的衔接位置说反了。
修瑟斯嘴角微微一抽。
“————刚才有个地方讲得不够准確。
“6
他重新走到木桩前,手掌贴上去。
“掌根发力的时候,腕骨要略微內扣,不是外翻。外翻的话气力会从虎口泄掉,等於白费功夫。”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角落。
西伦已经低下头了。
修瑟斯心里记了一笔:这小子不是没在听。
相反,他虽然低头思索,却用著心思。
若是他哪一天抬头了,那不是认真听课了,而是修瑟斯讲错了。
“讲解到此为止。”
修瑟斯拍了拍手,声音压过了全场:“现在开始对练,从九组开始。”
学员们各自归位。
现在的九组,是最开始的八组。
当初被西伦和法伦一路打下来之后,这几个人就再没爬回去过。
对练进行得很快。
九组打完,八组,七组..
“四组。”
修瑟斯念出名字。
“西伦,法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