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冬日清晨,空气中带著一股咸湿的凉意。
白玲紧了紧领口的围巾,推著那辆特批的永久牌自行车走出家门。
今天她要去郊区的第三棉纺厂,处理一批海军烈属的安置岗位问题。
苏墨正站在院门口检查吉普车的轮胎。
“要把大牛他们几个叫上吗”
苏墨抬头看了一眼妻子,语气里带著关切。
白玲摇摇头,拍了拍挎包。
“去厂里办正事,带著战士们容易嚇著工友,我有这个就行。”
她晃了晃手中的教育部红头文件。
苏墨放下扳手,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那地方成分有点杂,要是那个厂长耍滑头,你別跟他费口舌,直接给我打电话。”
白玲笑了笑,脚尖点地跨上车。
“知道了,大工程师,你赶紧忙你的潜艇去吧。”
看著妻子骑车远去的背影,苏墨眼里的柔情渐渐隱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转过身,对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李大牛招了招手。
“找两个利索的弟兄,换上便装,在后面隔著一条街跟著。”
李大牛嘿嘿一笑,拍著胸脯保证。
“苏总工,您放一百个心,要是嫂子少了一根汗毛,我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球踢。”
苏墨踢了他屁股一脚。
“滚犊子,少在这儿贫嘴。”
半小时后,白玲抵达了第三棉纺厂的大门口。
还没进门,她就看到一群穿著破旧棉袄的人围在保卫科门口,隱约有哭喊声传出来。
白玲推著车挤过去,看到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大娘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凭什么不让我家二丫接班”
“她爹在海里是为了国家没的,厂里当初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卫科干事吐了口唾沫,手里晃荡著橡胶棍。
“答应那是以前,现在厂里改革了,要看文凭和技术。”
“你家二丫大字不识几个,进厂只会浪费布料,赶紧走,別在这儿挡道。”
老大娘气得浑身哆嗦。
“当初她爹走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嫌弃他不识字啊。”
周围的工人们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
白玲把自行车锁好,大步走了过去。
“把棍子放下,说话客气点。”
那保卫科干事斜著眼打量了一下白玲。
“哪儿来的漂亮妞管閒事管到棉纺厂来了”
白玲从挎包里掏出证件,直接甩到对方怀里。
“教育部烈属优抚办公室,白玲。”
“现在把你们厂长给我叫出来,我要当面问问,他这改革是给谁改的。”
保卫科干事愣了愣,看到证件上盖著的大红印章,脸色白了几分。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匯报。”
没过几分钟,一个大腹便便、戴著黑框眼镜的男人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哎呀,是白主任到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此人正是棉纺厂厂长,王德发。
白玲指著地上的老大娘,眼神清冷。
“王厂长,这位烈属反映的情况,你给解释一下”
王德发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訕笑著往办公室里引。
“这都是误会,
白玲没动地方。
“就在这儿说,烈士家属进厂接班是国家的政策,你这儿有什么难处”
王德发见白玲不好糊弄,脸色也垮了下来,拉著腔调开口。
“白主任,您站著说话不腰疼,厂里现在效益不好,得讲究优胜劣汰。”
“咱们得给更有能力的年轻人机会,要是都像这样塞人进来,厂子还开不开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县里物资局长的亲侄女,人家有高中学歷,我总不能为了个村妇把人才拒之门外吧”
白玲气得笑了出来。
“人才我看是关係户吧。”
“王厂长,烈属补助金是不是也被你挪作他用了”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
“白主任,话不能乱说,凡事要讲证据。”
“在青岛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太硬了容易闪著腰。”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模样的人突然从后面围了过来,手里拎著铁链和木棍。
老大娘嚇得直往白玲身后躲。
王德发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