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笔,开始写奏疏。
一封。两封。三封。四封。
他一口气写了四封奏疏。第一封质问凤阳失守,第二封质问皇陵被焚,第三封质问温体仁为何压消息,第四封直接要求罢免首辅。
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看著那叠奏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温体仁,这次你死定了。
深夜,通政司。
值班官吏看到这四封奏疏,腿都嚇软了,这么大的事弄不好要几千人头落地的。一刻也不敢耽误。
许誉卿的四封奏疏,连夜被送进了宫。
第二天一早,內阁就炸了锅。
温体仁坐在文渊阁里,看著那四封奏疏的副本,脸色铁青。
许誉卿是怎么知道的
消息被他压得死死的,连通政司都不知道,许誉卿怎么会知道
而且连朱国相战死、杨泽激起民怨这些细节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除非……
有人故意递话。
他想起昨天下午,王承恩来过文渊阁。
说是奉旨问山西賑灾的事,问了几句就走了。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想……
他的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不会的。
可万一呢
他不敢往下想。
“首辅。”吏部尚书谢升凑过来,低声道:“许誉卿这四封奏疏,来者不善。咱们得想个对策。”
温体仁抬起头,看著他。
“谢部堂有什么主意”
谢升想了想:“先发制人。在朝会上抢先认罪,说凤阳之事臣有罪责,但压消息是为了不让陛下分心,专心养病。况且陛下之前有过口諭,一切军国大事可交內阁六部全权处理,咱把姿態放低些,陛下心软,说不定就……”
温体仁摇摇头。
“没用。许誉卿要的不是我认罪,是要我死。况且焚烧皇陵,这可不是一般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阴沉沉的天。
“算了,让他奏吧。我倒要看看,他能奏出什么花样来。”
二月初八,早朝。
按照朔望朝的规制,今日不该早朝,可一早王承恩就通喻,今日早朝!
朝会上,崇禎的脸色苍白中还带著几分铁青,显然那不是正常人的脸色。
不知是病的,还是气的!
但温体仁的心思显然不再这里,他从昨夜开始就思虑著怎么面对今日朝会上的暴风骤雨!
被贬回家,算是好的,一个不慎,恐怕就將万劫不復!
他太了解崇禎那老小子了,別看年轻,下手可黑著呢。
隨著当值太监例行一声:“有事早奏,无事退朝”落下!
许誉卿大步出列,然后他的四封奏疏,像四颗炸弹,扔进了朝堂。
“臣有本奏!”许誉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凤阳陷落,皇陵被焚,中都留守朱国相战死,守陵太监杨泽激起民怨,此乃太祖以来从未有之奇耻大辱!大学士温体仁身为首辅,边防糜烂,罪责难逃!更可恨者,正月二十九之事,温体仁竟敢压住消息,至今未报!欺君之罪,罪加一等!臣请陛下,效己巳之变旧例,罢免首辅,以谢天下!”
大殿里一片譁然。
温体仁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却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看了许誉卿一眼。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刀子。
紧接著,又有几个言官出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凤阳之失,温体仁难辞其咎!”
“压住消息不报,此乃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