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求见陛下的条子送进宫已经三天了。
第一天,没有回音。
温体仁告诉自己,也许是陛下太忙,也许是条子被压在了通政司,也许是送条子的中书耽搁了。
他照常去文渊阁,照常处理那些奏摺,照常回府,照常吃饭。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著。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盯著头顶的帐子,耳朵却竖著听外面的动静。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他都以为是宫里来人了。可每一次,脚步声都渐渐远去,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天,他又等了一天。
还是没有回音。
他在文渊阁里坐立不安,一份奏摺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那几个中书看他的眼神,好像都有点怪。
他不知道是自己多疑,还是他们真的在看他。他把茶杯端起来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水凉了都没喝一口。
中午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宫里有人来吗”
那新来的中书抬起头,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回阁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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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体仁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他又问了一遍:“通政司那边有消息吗”
另一个中书答道:“回阁老,没有。”
温体仁“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奏摺。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第二天晚上,他喝了三碗安神汤,还是睡不著。
他索性披衣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一遍又一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上铺成一片白。他的影子在月光里拉得很长,晃来晃去,像一个游荡的鬼魂。
今天是第三天。
早上去文渊阁的路上,温体仁坐在轿子里,手指一直在膝盖上敲著。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进了文渊阁,他刚坐下,就有一个中书进来稟报:“阁老,户部那边来人了,说是有几笔帐要请阁老过目。”
温体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中书的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表现不卑不亢。和前两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温体仁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中书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回阁老,下官姓王,单名一个诚字。”
温体仁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诚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便躬身退了出去。
温体仁盯著那扇门,看了很久。
姓王,名诚。来了几天了五天六天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个人每天站在廊下,每天冲他笑,每天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地消失。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的人。
但他知道,他身边的人,已经没有他自己的人了。
中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值房里,对著那一堆奏摺发呆。门开著,廊下有脚步声来来去去,可没有人进来。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不想被打扰。
可他不想要不被打扰。他想要有人来。他想要宫里来人。
下午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通政司那边有消息吗”
还是那个王诚,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回阁老,没有。”
温体仁挥挥手,让他出去。
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光线从窗户里移进来,又移出去。温体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那些光一寸一寸地从他身上挪开。
天黑了。
文渊阁里点起了灯。烛火跳动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他盯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