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越下越大,像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进下水道。
迈巴赫在雨幕中疾驰。
车厢内气压低得吓人,贺书礼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Yana坐在副驾驶,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雨水。
她侧头看了一眼贺书礼。这个男人现在的烦躁,难道是因为担心方知秋的死活?
“贺总看起来很担心?”Yana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担心?”贺书礼冷嗤一声,将手中的烟狠狠捏断,“我只是讨厌被人威胁。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把戏她玩了三年,还没腻。”
Yana嘴角微勾,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三年。原来方知秋这三年,过得也挺精彩啊。
“也许方小姐只是太爱您了。”Yana将纸巾团成一团,精准投进车门储物格,动作像是在处理什么垃圾,“爱到……想用死亡来刷存在感。这种极端的行为艺术,我倒是挺欣赏。”
贺书礼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你把这叫艺术?”
“当然。”Yana直视前方,路灯的光影在她眼中明灭,“不过,割腕这招太土了,容错率也高。真想死的话,应该切断尺动脉,而不是在手腕中间划拉几道口子。除了弄脏几套床单,毫无意义。”
贺书礼眯起眼。
身边的女人说这话时,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餐的牛排几分熟。这种冷血的理智,竟然让他体内那股暴虐的因子平复了不少。
吱——!
急刹车让身体猛地前倾。虹市第一人民医院到了。
贺书礼没有让Yana留在车里,或许是想让她看看方知秋的丑态,又或许是想用Yana来刺激方知秋。
不管是哪种,都正合Yana的心意。
急诊科VIP病房外乱成一团。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玻璃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尖锐的哭喊:“滚!都给我滚!让我死!我要见书礼!让他来见我!”
贺书礼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门口的保镖立刻低头退开:“贺总。”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房里一片狼藉,点滴架倒在地上,花瓶碎成了渣。方知秋穿着染血的病号服,披头散发地坐在**,右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左手正抓着一片碎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
那一瞬间,Yana有些想笑。
这一幕,何其眼熟。
当年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也曾这样绝望地嘶吼过。那时候方知秋是怎么做的?
哦,对了,她站在贺书礼身后,挽着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说:“雅欣,别演了,书礼哥哥不会信你的。”
天道好轮回。
“闹够了没有?”贺书礼冰冷的声音如同这一夜的暴雨,瞬间浇灭了房内的嘈杂。
Yana心底发出一声喟叹,还是这句话。
方知秋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精致明艳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的厉鬼。看到贺书礼的那一刻,她眼里的疯狂化作了委屈的泪水。
“书礼……你终于来了……你是要送我回那个精神病院吗?我不去!我没疯!我真的没疯!”方知秋扔掉瓷片,跌跌撞撞地想要扑过来。
但在她即将触碰到贺书礼衣角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贺书礼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女人身上。
黑色的大衣,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还有那双……那双即便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眼睛。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