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直接了当:“句家逼迫?”
句富贵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身为句家人,他有荣耀感,绝不能接受任何诋毁家族的话语,母亲必会澄清误会。然而,他气势汹汹地跳起身,用手指指着宋宣的鼻子,等了许久解释,母亲都没有说话。
他回过头,茫然地问:“娘?”
句八夫人不安地扭着手指,细若蚊鸣道:“我是句家宗妇。”
按照族规,她不能说宗族的坏话。
宋宣推开面前的傻子,鄙夷地教育:“句家是观海城的天,你爹在句家是有身份的人,除了宗族里的人,谁能强迫他做不愿意的事?”
南州宗族大于天,重于命。
每个族人都可以为宗族赴死。
句富贵终于明白过来,脸色铁青。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族里能命令父亲的人,句八爷从不出海,只是擅长经营,又把儿子们安排去外地,所以在家族里地位不算高,头上还有族长和许多长老。族里对句八爷也不错,叔叔伯伯都很亲切,句富贵冥思苦想,想了大半天都想不出谁是坏人。
众人不敢为难他的脑子。
句八夫人深居简出,从不和外男打交道,她也不清楚丈夫在族里的关系,但是丈夫给过她一些后手:“我虽不知谁是坏人,但是八爷曾告诉我,族里谁是可信之人,若是他出事,我和富贵可以托付这些人。”
她念出几个名字,是些族里的小人物,包括赌场的荷官,曾受过句八爷恩惠,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屠长卿把名字一一记下。
……
夜深人静,烛火通明。
句八夫人绞尽脑汁,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她起身告退,带着婢女们去安排句八爷“活着”的假象。
族人皆知她柔弱,只要她神态如常,不露悲伤,便能信了一半。她再安排让“丈夫”送些有趣的礼物,筹办给小儿子相看媳妇的宴会等,府里忙碌起来,至少能把真相拖延数日。
屠长卿以中州来的先生名义,被安排住进句富贵的院子,教句富贵“读书”。宋宣则是作为先生家眷,住进早已出嫁的大女儿的院子。那个院子位置僻静,靠近街道,句八夫人安排心腹婢女伺候,方便她暗中行动。
句富贵强迫自己忘了“宵禁”,他找了套自己没穿过的锦绣长袍,去母亲的库房挑了几件南州常见的红宝石珍珠配饰,然后交给宋宣,让她带给乔小船。
句八夫人细心地把软尺和针线包也放进去,叮嘱:“衣服尺寸若是有差,让她自己修改,若是手艺不行便量了尺寸给我。富贵人家的少爷,衣服不能不合体。”
宋宣点头称是。
她把东西打成个包裹,背在背上,趁着夜深人静,再次跳出窗外。熟门熟路地翻墙过巷,绕过海神殿,施施然向宣华神殿跑去。
宣华神殿门口的封条依旧,里面一片黑暗,忽然,神殿里传来几声轻轻的猫叫,然后是重物砸落的声音。
这猫的叫声,好生熟悉。
乔小船在气急败坏地低声哭泣:“你这只蠢猫,惹大祸了。”
宋宣翻进神殿,借着一点月色,看见乔家那只喜欢打架的金丝虎猫,不知怎么找来这里,神台上满地狼藉,灰尘里猫爪印凌乱,似乎从墙角荒草的破洞里钻进来,在这里和别的猫又打了一架,两只猫气势汹汹,横冲直撞,肆无忌惮。
破旧的宣华神像是泥塑的,底部有处不稳,竟被两只猫撞倒,乔小船拼命想拦,但力气不足,越拦越糟糕,结果神像彻底翻倒,摔成两段。
宋宣愣住了:“这是?”
乔小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她回头看见宋宣,眼泪汪汪道:“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闯祸的猫在毫无廉耻心地舔爪子。
宋宣从围墙跳下,走到断裂的神像前,用手把碎片拨开。
神像内部,露出一截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