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再轻的西州人也比南州男人重，句富贵体格瘦小，约摸只有八十多斤，他用尽全力也拖得艰难。
屠长卿想起海里的杀人魔物，浮着的大量尸体，越发惊恐，但曾经在北州蛇尾怪物口中死里逃生的经历，极大地锻炼过他的胆子。
不冷静就会死。
他强迫自己克服对溺水恐惧，稳定情绪。
屠长卿回忆书里教导的游泳技巧，放松身体，手足并用，喝了满满一肚子海水后，竟无师自通，在句富贵的帮助下浮出海面，学会狗刨。
句富贵身上的压力骤减，他大喜过望，鼓励道：“长卿先生，只要游几百米就能到岸，很容易的！你天纵英才，绝世无双，定能做到！”
屠长卿第一次想打人。
他咬紧牙关，用最难看的狗刨姿势，艰难地向遥远的海岸游去，偶尔还会呛几口水。句富贵紧张地在旁边跟着，发现不对劲就伸手拉一把。
两人缓慢地前进。
忽然，“海魔兽”猛地抬起头，原本懒洋洋地盘在龙船上，对宋宣用短刀戳尾巴都没反应的它，仿佛感应到什么气息，直勾勾地盯着在海面游动的两个人类。
它的上半身终于露出真容，那是女人的身体，漆黑的长发像海藻般飘舞，远远看去有美人的姿态，但是容颜早已腐烂，如同一具浸泡在海里的艳尸。
没有一丝凶煞气息。
“海魔兽”扭动着长长的鱼尾，松开残破龙船，轻盈地游动起来，姿态优雅，就像在水里的舞者。
最后的半具尸体残骸在它的身下松开，受尽苦楚，死不瞑目的男人，缓缓浮向海面，汇聚进几十具同样的尸体里面。
深海里弥漫出一片静谧的恐怖。
它悄无声息地游向海面。
屠长卿还在努力，他的脑子早已整理出最完美的游泳技巧，然而四肢不听使唤，水花打得很大，速度极慢，看着和溺水差不多。
句富贵在旁边教，教有些着急：“哎哟，腿不是这样踢的，抬头吸气，水里吐气，很简单！我家的狗都能游几个来回！”
屠长卿忍无可忍：“闭嘴！”
他又喝了一口海水。
此时，宋宣浮出海面，急急游过来，大叫道：“危险！快跑！”
屠长卿终于察觉不对，他缓缓低下头，看见身下的海底，出现一片长长的恐怖阴影，把两人笼罩在海中心。
腰斩的尸体近在眼前。
死亡的预感席卷而来。
两人爆发出最强的求生意志，疯狂向海岸游去。生死关头，句富贵害怕得浑身哆嗦，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仍没有抛弃屠长卿。
他是犟种。
他要保护同伴。
句富贵边哭边拉着屠长卿游，纵使速度加快不少，依旧抵不过海里阴影的蔓延速度。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脚被轻柔的长发缠上，尚未想明白，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瞬间把他拖向死亡的阴影里。
屠长卿被他紧紧拖着手，来不及松开，也跟一起沉入海底。
他在水里闭住呼吸，艰难地睁开眼，他看不见魔气，却看见铺天盖地的长发，青白腐烂的女尸面容，越靠越近，长长的骨骼鱼尾几乎把他围绕其中。
这不是“海魔兽”。
这是海里的怨恨化成的怨骨灵。
怨骨灵是海里的尸骸汇聚大量的怨恨，经过苛刻的条件，方能诞生。它是不死的生物，大部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无法沟通，唯有一抹杀戮的执念，消除极其困难。
屠长卿想叫，水里叫不出来。
怨骨灵朝他露出一个温柔而恐怖的笑容，赤红色的眼睛占据半张脸，嘴角裂开到耳根，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三排锯齿般的牙齿。腹部有个洞，里面露出撕碎的人类残骸，似乎是脚趾。
句富贵早已两眼翻白，晕厥过去。
屠长卿知道他靠不住，鼓起勇气，拼命去解开缠绕在脚上的长发，想赌一把最后的运气。
宋宣一刀斩来，直刺怨骨灵的眼睛。
怨骨灵微微侧身，借着水流，避开刀锋。
宋宣还想攻击。
屠长卿在旁边拉住她的手，颤抖指向大海的最深处，焦急地做了几个手势，凭借默契，迅速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怨骨灵从不单生。
宋宣警惕地看向深海之渊。
浑浊的海水终于清澈，黑暗里亮起一双双的赤色眼睛，就像海底的灯笼，成千上万只怨骨灵缓缓显出身形，或盘在礁石，或卧在海底，或藏在珊瑚间，姿态各异，密密麻麻地遍布整个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