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忍不住骂了两句粗话。
那么多的怨骨灵,战场还在海里,就算祝女娘娘亲临也要吃亏。
好女不吃眼前亏。
她打手势:“撤!”
屠长卿拼命掐句富贵的人中,强迫他醒过来。句富贵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着怨骨灵丑陋的面容,心头一梗,险些又被海水呛死。
黑暗里聚集的赤色眼睛越来越多,就像一场邪诡的杀戮庆典,陷入狂欢。人类在深海里,渺小如蜉蝣,生死不由天。
句富贵扭动身体,拼命挣扎,小腿上的长发越缠越紧,即将收割性命。
宋宣用手里的短刀斩了数次,凡器虽利,却斩不断怨气所化的长发,她在肚子里骂了好几句粗话。
句富贵开始窒息,衣摆在混乱里被扯开,腰间露出两把名贵弯刀。
弯刀的炼器师不是高手,为了虚张声势,掩饰技术不足,用许多宝石装饰刀柄,故意弄得花枝招展,就是为了哄骗不懂行的有钱人。但是,再垃圾的法器也是法器,就看落入什么人手里。
画圣泼墨成名卷,厨仙烹饪只用盐。
宋宣迅速游过去,单手拔出弯刀,合在手心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确认手感尚可,便将两把刀分开,左手弯刀轻如羽毛,割向缠绕的长发,右手弯刀重若磐石,掀起滔天海浪,呈龙卷之势,向怨骨灵逼去。
句富贵从不知道自己的弯刀里藏着这般威力。
刀光游过,缠绕的长发终于断开,化作一缕缕黑色怨气,缓缓化散,消失在海水里。
怨骨灵的身体被刀锋斩成四截,它不知疼痛,也不懂死亡,腐烂开裂的嘴角仿佛还挂着微笑,任凭断裂的肢体在水里散开,变成无数黑色细丝,交织重构,汇聚出一具更加丑陋的新身体。
弯刀承受不住宋宣的强大力量,镶嵌的宝石出现裂纹,刀身被邪物腐蚀,锋刃出现无数细小的缺口,一击过后,开始崩坏。
怨骨灵的攻势已被打断。
句富贵抓住机会,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屠长卿拼命向水面游去,游出平生最快的速度。
宋宣见手里弯刀已废,不再恋战,她也浮出水面,准备撤离。
忽然,海面上响起嘹亮的号角声,数十艘高大战船气势汹汹地从远处开来。
战船上站着的不是神会里表演花样子的“勇士”,而是真正的南州战士。他们的身材精悍,容貌坚毅,头发剪得很短,额头扎着一根群青色抹额,身穿鱼皮软甲,赤着双足,手持黑色长矛。
他们都修行水法,精通海战,彼此之间不需多言,便可配合默契。他们操控的战船快如闪电,迅速形成包围圈,将出事的海崖封锁。
为首战船的船头上站着观海城城主,黑面微须,打扮与众人相仿,除了在鱼皮甲外披着件蓝底绣白龙纹的锦袍,通身没有半点装饰。他和身边的战士们低声商量着什么,态度平易近人,没有高高在上的权贵架子,更像深受族人爱戴的好长辈。
句富贵惊喜交加,几乎扯破了喉咙:“二伯!三叔公!六堂哥!快快救我!”
观海城城主是他的二伯,也是句家族长,战船上有许多句家主支里的高手,都和句八爷关系不错,认识句富贵这个出名的废物。
海民重宗族,重亲情,断不能见族人有难而不救。
族人们赶紧抛出救援的绳圈,套住句富贵,把他和屠长卿一起拉上战船。
宋宣施施然跟在后面,游了过去,抬手示意也要上船。
句家族人发现海里冒出个女人,面露惊讶,他们混迹大海多年,风来浪去,鲜有见到女人掉海里的事情,一时间不知该先救起来骂她胆大妄为,还是该先骂她不知廉耻再救起来……
屠长卿吐出两口水,急切道:“快救人!”
句富贵也叫道:“南州规矩,海难必救!兄弟们,赶紧动手,别犹豫!”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敢动。
屠长卿终于想起南州的风俗,慌不择言道:“阿宣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是中州人,没有忌讳,你们放心救人,不需要负责她的清白。”
观海城城主身边站着位须发皆白的族中长老是句家三叔公,素来世情通达,宅心仁厚,他打破僵局道:“人命关天,让女人上来。”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再次抛下绳圈。
宋宣游到近处,压根儿不需要绳圈救援,她双手撑着船身,稍稍用力,踏着海浪翻身而起,破水而出,轻如飞燕,直接跃到甲板上。
句三叔公惊叹:“好俊的轻功。”
海民崇尚英雄,皆露出欣赏之意,齐齐喝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