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宣得意地拱手道谢，屠长卿身有荣焉。
观海城城主看着此景，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不虞。
海里仍有大量怨骨灵，恐怖的阴影再次向战船蔓延，带来死亡的静谧威胁，他没有说话。
宋宣把破损的弯刀丢给句富贵，豪情万丈地问：“需要帮忙吗？”
“海风大，姑娘刚从水里出来，小心着凉，”句三叔公俯身捡起件灰色篷布递给她，示意擦干身体，然后充满自信道，“这里是大海，是海民的领域，我们不会输给任何敌人。”
宋宣也不强求，她对南州的海战手段有些好奇，便笑着接受老人的善意。
句富贵带着宋宣和屠长卿一起，熟练地在甲板上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蹲着，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句三叔公一直在观察水情，待怨骨灵聚集战船底部后，颔首示意。
观海城城主吹响号角，发出进攻的命令。
每艘战船的船头都站出一名精壮战士，朝空中撒出金红色的丝网，丝网是南州特有的法器，用海底红灵玉蚕吐出的丝，钩织出的巨大渔网，名为缠龙网，入水无形，坚韧无比。
数十张网同时张开，铺天盖地，密不透风地笼罩海面，每根丝线里隐隐有流光闪动，边缘缀着各色阵法宝石，组成网阵，魔物或修士被困入阵中，若无特殊的破阵法器挣脱不出。
宋宣的神色不再轻松，她看着漫天网阵，脑海里瞬息想出数十种逃脱手法，推演测算，最终确认缠龙网阵落下，没有任何躲避巧法，只能靠暴力破解。
屠长卿在旁边欲言又止。
擒龙网落入海里，约莫数个呼吸间，散发出金色幽光，困魔的阵法启动，卷向船底暗影。顷刻间，战船上的南州战士们齐齐出手，上百根长矛带着水法的流光，宛如利箭般穿过法网，刺入海底，穿石破水，卷出一个个小漩涡。
海底传出沉闷的爆破声，是无数珊瑚碾碎，礁石破裂的声音。
宋宣吸了口凉气，自言自语道：“棘手。”
屠长卿犹豫地问：“古籍里记载，怨骨灵是聚集大量怨气而生，身体处于虚实之间，法器的攻击有用吗？”
观海城城主再次吹起号角，以曲调为令，指挥进攻。
南州战士们高吼一声：“破！”
他们齐声念起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双手拨动海浪，控制长矛在海底重新布阵，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不留任何死角，反复穿梭，绞杀困在擒龙网里的所有生灵。
船底的阴影退去，海面没有留下痕迹。
句家族长察觉不对，喝令：“起！”
擒龙网缓缓升出海面，网里只有海草碎石，几条躲避不及的小鱼尸体，不见杀人怪物的踪迹。
战船里起了**，众人低声议论，战士们纵横大海，战功赫赫，心里自有傲气，他们从未见过能从擒龙网里逃脱的海魔物，又惊又疑。
“太奇怪了。”
“擒龙网确实罩住了魔物。”
“魔物怎么消失了？”
“……”
观海城城主的表情越发难看，他沉思许久，向众人解释道：“海魔物知道我们厉害，早已逃逸，船底的阴影只是它留下的幻术。”
观海城的战士们大部分都姓句，血脉相连，信赖自家族长，皆不生疑。其余外姓的战士，数量较少，地位不高，习惯服从命令，也没有异议。他们配合有序地收拾战场，把龙船和死者的残骸一一捞起，白布裹尸，准备送回族里报丧，举办葬礼。
句三叔公看见死者里有熟悉的小辈，昨天还道过家常，今天便天人永别，饶是饱经风霜，见惯生死也难受，他狠狠一拳砸在船沿，红着眼骂：“该死的畜生！”
观海城城主安慰：“三叔公莫难过，海魔物逃不了的……”
屠长卿在旁边听了许久，确认他们弄错怪物的种类，唯恐再次造成伤亡，赶紧解释道：“我们在海底看见了怪物的真面目，不是海魔物，而是怨气所化的怨骨灵。怨骨灵无法用寻常的法器杀死，需要寻找怨气源头，化解怨恨才会消失。”
句三叔公不解：“怨骨灵？”
怨骨灵绝迹多年，文献里留下的记录很少，除了学者没人会提这个名字。他骤然听见，脑子转不过来，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观海城城主微微愣了片刻，想要制止已来不及。
屠长卿背书的声音很清亮，顺过海风，传入每个人的耳里：“《古幽怪闻》和《堕书》里有记载，怨气化形，神血聚魂，聚群而生，不死不灭，名为怨骨灵。神魔之战后，诸神陨落，没有神血做聚魂的引子，怨骨灵渐渐消失，绝迹人间。所以……好奇怪，观海城为何会出现怨骨灵？”